到达舞厅时已经过了七点半,舞会早已开始了。他们在爵士乐中走上楼梯。来到充当舞厅的餐厅门口,里面的椅子都搬空了。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Gin'etsu Dance Hall(银月舞厅)
Special Dance——Admission:Ladies Free Gentleman¥3.00
一个服务生收取门票。原本这里是比较高级的西餐厅,所以地方宽敞。炼狱看了一圈,大约有十对舞伴在跳舞,已经相当热闹了。买了票入场的人可以占据一个席位,随时坐下休息,同时观看其他人跳舞。
跳舞的人形成了一个环状,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着。
炼狱左眼蒙着眼罩,身穿杏灰色西服,穿着茶色的马甲、褐色的牛皮鞋,领带是赤紫色的小纹样式,藤蔓状的暗绿色细微点缀,前几天去拍合照的时候便戴着,看得出炼狱十分喜欢。
鱼住穿着经她要求裁剪过的天青色中国服饰,腰线微收,高领无袖的,恰好将她健康美丽的膝盖露出,锁骨前有水滴形的镂空,身披着香芋紫色的正绢羽织,踏着一双宝石蓝的中跟鞋。
挽着炼狱的手臂的左手上栖着的紫水晶闪烁着微光。那枚戒指此刻在舞厅流转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将他们与周遭浮华的世界隔开一小片空间。
他们特意到一家稍微豪华的舞厅来,却仍引起了注意。不仅是因为鱼住那身融合了中国韵味与现代剪裁的独特装扮——那身丝绸在她行走间泛着流水般的光泽,锁骨处那一抹水滴形的留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颈项的优雅线条;也不仅是因为炼狱挺拔的身姿与爽朗面容下那份沉稳。更是因为他们之间流动着的那种氛围,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沉静,与舞厅里刻意营造的热烈欢快有些微妙的区别。
“跳吗?”炼狱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声问。他的声音在爵士乐的小号独奏中依然清晰。
鱼住的视线扫过旋转的人群,目光在某处停顿了一瞬,又轻轻收回。“先看看。”她挽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他们找到一张靠墙的小圆桌坐下。侍者送来两杯冰水。炼狱为鱼住拉开椅子时,注意到她羽织下摆随着动作展开又合拢,香芋紫的丝绸上暗绣着细密的云纹,在灯光变换间若隐若现。
舞池中央的男女正跳着欢快的查尔斯顿舞。女士的流苏短裙随着踢踏动作飞扬,笑声清脆。爵士舞结束后,便响起了舒缓的布鲁斯,男女身体贴得很近,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摇晃。
鬼杀队解散六个月,又是一年春天,生者以平凡之心告慰亡灵。
产屋敷一家五个孩子都得到了保全,事后也亲自登门拜访,鱼住开心地收下了那些珠宝钱财。只是不知那所谓的“诅咒”究竟是否消解,若鱼住来看,那是遗传病。
灶门兄妹回到狭雾山去了,约是想对那老师父尽份“孝心”。鳞泷确实上年岁了,有人照顾,鱼住是放心的,她确不希望左次郎孤苦伶仃地死去。
蝴蝶香奈乎与神崎葵继任为蝶屋新主人,除充当疗养与看病的功能,还收容了许多孤儿,也为许多因鬼杀队解散而失业的人们提供了岗位。至于蝴蝶忍的阵亡,鱼住虽知情,却也并未与炼狱多说。那些紫藤花毒药注射到皮下时是痛苦的,即使童磨最终死去,鱼住都不希望任何人怜悯或因此惋惜她。但若想到她会与姐姐相见,心中是酸甜难言的。有时看见花草中蝴蝶相伴也会有些想流泪的意思。
虽不追求外表的美丽,可看见甘露寺原本甜美的脸布上可怖的疤痕时悲愤感便席卷了她,心知伊黑不在乎,她却无法释怀。伊黑的失明她无能为力,至少花了几个月暗中通过咒术治愈了甘露寺的面容,甘露寺满以为是因为敷了鱼住给她的草药而恢复。总之他们要结婚了,在樱花烂漫的日子里。然而对于开启斑纹的两人,却也会如樱花般短暂而绚烂……
伊黑作为四名幸存的男队员之一自有恋爱要谈,无瑕与富冈和不死川两个呆子相处,而与炼狱曾经是爱聊剑道的,如今恶鬼伏诛,倒没什么话说了,这样两人倒有些惺惺相惜之意。然而作为富冈的长辈或“监护人”,鱼住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与左次郎和本人对谈时,心想小勇很富裕,脸也精致,除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右手残疾和短命,几乎没有缺点嘛。与对方见面时就自称是富冈的姐姐,很完美。然而她对富冈太自信,结果几连被几家人拒绝,而觊觎财产的那部分人被鱼住推脱了。完了啊,鱼住想。匪夷所思的是,相比起不死川,富冈似乎并不缺追求者,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富冈对鱼住说有女子想要不顾一切地嫁给他……疯了,鱼住想。
至于炼狱家,彼时鱼住在炼狱怀中醒来仿佛只是为了让他安心,随即便沉沉睡去,若非因她恬淡的睡颜,炼狱就当他要永远失去她了。
她和炼狱都在蝶屋的病房中睡了整整三天,睁开眼回首便能见到爱人平安的模样,对炼狱来说是幸福的。
鱼住恢复到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胸脯却保持着丰腴,炼狱问过,她说上次两个月左右才恢复呢,至此炼狱心情复杂,有些莫名的可惜与羞涩,获得了鱼住两个脑瓜崩。
白雪大抵不会出现了,只是这样一来,对“代价”的后怕莫名缠绕着他。他时常想,那代价会以何种形式侵扰他如今平淡却也不乏激情的生活呢?鱼住说这些事,或许要去问问“母亲”。
她说:“母亲”说,在十五年之内都是温和友善的。炼狱没有怀疑,只是认为仍有十年去为代价做准备便是万幸了。毕竟这大约也是他所亏欠的。
千寿郎听说家中有福婆婆照顾,向鱼住提议到中学去上学,而他虽然完成了小学学业,却错过了升入中学的年龄,需要补考入学考试。鱼住看来,千寿郎已经有很扎实的英语与医学基础,大概会被学校抢着要呢……千寿郎回家与兄长和鱼住待了两个月,便被鱼住和炼狱催促着回浅草的愈史郎府上准备考试了。让鱼住惊异的是愈史郎似乎真的有些照顾千寿郎……
鱼住问炼狱关于斑纹之事,得知并未开启,那时他的面色有些复杂,但鱼住了解,这件事上他绝不说谎。
鱼住理解当战友们逝去,而自己存活时,或许会产生一种对生命随机性的深刻不安。炼狱可能会想:富冈、不死川他们同样强大而正直,为何命运选择让自己看见明天的太阳?这种对“公平”的质问,会转化为无形的罪责。
他的阳光与强大背后,是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幸存,反而让他有更多时间去反复咀嚼每一个“可能”的瞬间。
鱼住看在眼中,亦心存愧疚,或许等到什么时候,她会再次以一种孤绝的姿态偿还……她回过神来,看见炼狱正垂眸摩挲着那枚戒托,那里本应有一颗与她同样闪耀的紫水晶。
他脸上的笑很自然,洋溢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