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看向他,神情平静,她似乎想说什么。
“他没有吃他的妹妹呢。”
富冈瞳孔骤缩。
他望向看似疯狂的炭治郎,那偶尔扫过身上妹妹身影的余光里竟还残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却让人心碎的无措与挣扎!杀戮的本能,与血脉深处对至亲的最后一丝羁绊,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但他仍在挣扎!
快动起来…只要让炭治郎恢复理智……
战场边缘,愈史郎几乎将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死死盯着狂乱的炭治郎,以及死死抱住哥哥不放的祢豆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无惨这混蛋,明明已经灰飞烟灭还能变着法地恶心别人!太阳已经露头了,我没法过去!!他望向同样与他置身边缘的白雪: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绝不是春川,可此时此刻又有谁……
就在他焦灼地扫视战场,寻找切入战机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一个戴着蝴蝶头饰的少女正从废墟的阴影中无声地窜出。她动作迅捷如猫,深色的短马尾在硝烟中拂动,白色破败的羽织下摆猎猎作响。
是蝴蝶屋的人!
她左手紧握日轮刀,右手却以一种极其珍重的姿态,护在胸前。透过她微微分开的手指缝隙,愈史郎捕捉到了——那是珠世小姐的注射器!那种木质保护壳,他绝不会认错!
珠世小姐制作的第三瓶“将鬼变回人”的药剂给了蝴蝶忍,如今在她手上——有救了!
香奈乎的目标异常明确。她没有试图加入柱们与骨鞭的缠斗。她身形如羽,在呼啸的骨鞭风暴边缘惊险地穿梭、折跃。
炼狱、富冈、伊黑等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们的攻击节奏骤然改变,从试图压制或斩断骨鞭,转变为有意识地将炭治郎的攻击引向特定方向,为那道身影创造稍纵即逝的空隙!
甘露寺和伊黑闻声而动,恋之刃与蛇之牙交织成网,堪堪将扫向右方的数根骨鞭引偏寸许!
就是此刻!
香奈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这稍纵即逝的缝隙中切入!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眼中映出炭治郎那因狂暴而扭曲的侧颈——
炭治郎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威胁,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猛地扭动脖颈,试图将脆弱的侧颈藏起,同时另一只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抓向香奈乎!
一直死死抱着他、用自己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的祢豆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将炭治郎的头颅向下猛地一按。
“哥哥——!”
就是现在!
香奈乎眼中光芒爆闪,她将自己所有的体重、速度、以及觉悟,都凝聚于这一刺之中——针尖精准地刺入了炭治郎侧颈暴起的血管!
拇指毫不犹豫地压下活塞!
药液顺着中空的针管,瞬间全部推入了灶门炭治郎的体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炭治郎的动作猛地僵住。梅红的兽瞳剧烈收缩、扩散,里面翻涌的狂暴血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动荡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像是咆哮,更像是某种极端痛苦的窒息。
背脊上狂舞的骨鞭骤然失去了力量,软塌塌地垂落,尖端触及地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呃……”炭治郎双手抱住头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撕裂。
“成功了…吗?”我妻屏住呼吸。
嘴平野猪头套下的眼睛死死盯着炭治郎,隐部队可以行动的队员簇拥在炭治郎身边。
祢豆子依旧紧紧抱着哥哥,她能感觉到炭治郎身体的颤抖正在逐渐减弱,那令人恐惧的非人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她抬起头,泪水模糊地看着哥哥痛苦扭曲的脸庞慢慢恢复平静,狰狞的纹路一点点消散,变回熟悉的额前疤痕。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黎明前微冷的风,拂过废墟,带起细微的尘土。
香奈乎踉跄后退一步,她捂住刚才被骨鞭擦伤、鲜血淋漓的侧腹,脸色苍白,最终被隐部队员搀扶平稳躺下,但眼眸却紧紧盯着昏迷的炭治郎。
炼狱缓缓站直身体,他身上只剩下破损的羽织和累累伤痕。他走到炭治郎和祢豆子身边,蹲下身,探了探炭治郎的颈脉,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他体内的气息。
片刻后,他抬起头,独眼中燃烧的火焰化为了温煦而肯定的光芒。
“……鬼的气息,消失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巨石落地的沉重,“他回来了。”
随着炼狱的话语落下,如同一个信号,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手臂缠着染血绷带的隐部队队员猛地跪倒在地,他没有欢呼,而是将脸深深埋进沾满尘土的手掌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呜……呜呜……”
“太好了……太好了啊……”
“炭治郎……炭治郎他……”
周围的隐部队员们,这些大多并非前线战斗人员,却在后方默默支撑、直面战场最残酷一面的年轻人们,纷纷红了眼眶。有人互相搀扶着,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落;有人望着昏迷中呼吸逐渐平稳的少年,喃喃重复着“活着就好”。
他们见过太多同伴在眼前死去,见过太多重伤员在送往蝶屋的路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生命的脆弱,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救援都能换来一线生机。炭治郎,这个总是对他们温和道谢、会在蝶屋帮忙照顾伤员、眼神清澈如同朝阳的少年,差一点,差一点就在他们眼前,以另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去”。
“我就知道……炭治郎是个好人啊!”一个稍年长些的隐队员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他怎么会…他怎么可能真的伤害我们……”
“他一直在保护大家……他救了那么多人……”另一个队员抽噎着接话。
甘露寺紧紧依偎在伊黑身边,早已泣不成声,只是用力点头。炼狱依旧半跪在炭治郎身边,他的手还搭在少年的脉搏上。确认那跳动平稳而有力,属于人类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他才缓缓收回手。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看着一张张或哭泣、或庆幸、或疲惫至极却带着希望的脸,看着这片在朝阳下逐渐清晰的、满目疮痍却终于迎来安宁的战场。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呻吟,从炭治郎的唇间溢出。
所有人的声音瞬间消失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