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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苇笛,苇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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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豆子猛地一颤,抱得更紧了些,却又不敢用力,只是睁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的脸。

炭治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心因为残留的不适而微微蹙起。然后,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几秒,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空茫的赫赤色,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周围模糊的人影。然后,焦距一点点凝聚。

他看到了妹妹近在咫尺的、满是泪痕的脸。

“祢豆子……?”

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祢豆子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点头,“嗯、嗯!”

炭治郎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跪在身边、浑身是伤却目光灼灼的炼狱先生,看到了不远处神色复杂的义勇先生,看到了两手交叠的哭泣的甘露寺小姐和伊黑先生,看到了瘫坐在地、满脸鼻涕眼泪的善逸,看到了丢了头套眼眶通红的伊之助,看到了周围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带着关切与泪水的面孔……看到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冲破了最后一丝黑暗的束缚,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洒在断壁残垣上,洒在每个人血迹斑斑的脸上。

「果然都是当哥哥的呢。」

“炼狱先生……”炭治郎艰难咬字。

“我在!”

他流下泪:“…请去看看白雪小姐吧。……她的悲伤、孤独…太浓烈了……”

炼狱一怔。他似乎经过了极短的思考,随即艰难却利落地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如那时奔向队员般毅然走向她——那个无人知晓的、真正地诛杀了鬼舞辻无惨的女人——那个“未婚妻”。

以他的伤势,早已不能正常行走。但心中那股几乎要溢出的强烈感情催使甚至逼迫他去再看一眼、再见一面她的面庞。他用刀支撑着自己。

“代价”究竟是什么?他如今是悲观的,他会想到失去她。

那鹤翼一般的长袖在风中微微摇曳,珠色的发还像曾经那般圣洁,她的痣、她的眼眸,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的心猛地刺痛了。

他的戒指碎了。他记得。

白雪缓缓转来,他望入她眼中,却发现她的眼变了那样多。不再恣意、不再戏谑,亦不再漠然。是鱼住小姐回来了吗?……

“呐(na)…”白雪反常地嗫嚅起来,“‘未婚夫’……”她朝着炼狱迈步,可那步是虚弱的、蹒跚的。

炼狱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坏得厉害,也或许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呼唤,光是几步,便让他徘徊生死。

“再给我看看可好?……”咫尺三步,“你的火……”

她虚弱地倒向炼狱。直到现在,他身后的队员才理解到:那是鱼住春川。

“代价”,究竟是什么?

若白雪是因鱼住摄取鬼舞辻的血液而异变出生,如今鬼舞辻灰飞烟灭,也说明着“白雪”的消逝。然而白雪融化,春便能理所应当地归来么?他对得起所有人,他对不起的是父亲、是千寿郎,是……

他支撑不住她的重量,便跪了下来。白雪的下颌无力地倚着炼狱的肩,那副模样令炼狱不忍心张开眼。

可她的发,是杏花的香气。

炼狱的手臂紧紧环抱了上去。怀中的高大身躯突然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羽毛。那张曾傲慢地俯视尘世、冰冷地剖析人心的脸,此刻无力地搁在他的肩头,呼吸平稳却微弱。

他的厌恶不奏效了,那些刺耳的话不能令他清醒了。那杏花的香气……

耳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温热的、湿滑的触感。

锋利的犬齿刺穿皮肉,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度,随即柔软而湿热的舌尖舔舐过伤口,汲取着涌出的血,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告别般的绝望。

谢谢。谢谢。对不起。谢谢。他说得太破碎。

他想收紧手臂,却怕弄疼她;想推开她,却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他只能跪在废墟与晨光之中用尽全身力气拥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热度、自己胸腔里那颗燃烧跳动的心,都通过这紧密的拥抱渡给她。

耳畔的刺痛犹在,温热的血液顺着颈侧缓缓滑落,带来一丝痒意,却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怀里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丝毫主动的力道,只余下轻飘飘的重量。

炼狱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没有查看,也没有呼唤或眼泪。他维持着那个跪地拥抱的姿势,手臂却收得更紧。他低垂着头,金发与她的珠色长发纠缠在一起。破损的羽织下,伤痕累累的背脊微微佝偻,如同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

周围的一切喧嚣——劫后余生的啜泣,低声的叹息,隐部队匆忙救治伤员的声响,甚至那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的朝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怀中这具寂静的躯体和耳边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风吹过废墟,卷起细微的尘土,拂动交缠的发丝。

杏花的香气,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就请抓紧闻吧,等我害臊了,便会拒绝您了。」……

「保护弱者,斩杀恶鬼,永不背弃信念。多浅薄的想法!明明我无法如此毫无保留地相信什么——明明深知我会刺伤您,却还是允许您用那么愚蠢的勇气直白地进入我的世界——」……

「用您温暖又引以为傲的手掌一直捧着我的脸、为我擦泪不就好了吗?」……

「福婆婆——我今天想喝酒诶,可以帮我温一壶吗?拜托啦…」……

「『只让我的生命简单正直像一支苇笛,让你来吹出音乐。』」……

良久,久到炼狱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凝固,久到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时

“好温暖呐。”

“一想到今后可以在这温暖的地方取暖,真有趣。”

后发,感受到了熟悉的、轻柔的压力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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