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仍在震颤,无限城崩解的轰鸣与鬼王肉鞭撕裂空气的尖啸混杂着队员们的怒吼与惨叫,如地狱的交响般冲击着耳膜。
而悲鸣屿紧握岩斧锁链的双手,却因面前那过于突兀、过于“异常”的感受有了片刻的凝滞。
有什么事物身处战场。
风、岩、恋、蛇、水、炎——六位柱倾尽全力的斩击,足以劈开山岩、断截激流的刃锋落在鬼舞辻的脖颈上,却只换来瞬息愈合的嘲讽。他们赌上性命、燃烧意志的斩击,在那怪物面前如同孩童挥动的苇秆。
悲鸣屿遭到重锤,岩柱的身躯被无惨的肉鞭狠狠抽飞,撞进坍塌的瓦砾深处。他咳出大口鲜血,筋骨碎裂,意识迅速模糊,强大的防御力在鬼王的暴怒一击前彻底崩解。
然而下一刻,鬼舞辻无惨,那个千年来吞噬无数生命、将恐怖深植于黑夜的绝对存在,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仰折,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左胸爆开血雾,后颈剜出浆液,右肋碎裂,腹腔崩解……
泪水从他盲目的眼眶中涌出。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对不可知伟力的悲伤。
他自幼目盲,感知世界依靠声音、触觉,以及那份对“重量”与“存在”的直觉。他“听”得见鬼的恶念,如同粘稠的泥沼;“触”得到同伴们斗气的炽热,如同燃烧的薪柴。他能从斧锁挥动的轨迹中感受到力量的流向与敌手的虚弱。
但此刻,他听不到力量的轨迹。
那没有声音。没有破风声,没有能量激荡的嗡鸣,甚至没有杀意或怒火的“重量”。
鬼舞辻尖叫、怒吼“春川”之名。
他理解那股力量是由鱼住春川阁下而来。但四肢百骸的感官都不愿意相信这一事实。
那声音里有除暴怒外的某种东西——恐惧。纯粹的恐惧。
这力量……何其可畏,又何其可悲。
但若能在日出前斩杀无惨……
“无惨死了!!”
地面在余震中嗡鸣,碎砖与瓦砾簌簌滚落。然而那笼罩天地、令人窒息的邪恶存在感,如同被烈日蒸发的晨露,彻底消散了。
紧接着,是几声极度不敢置信的、颤抖的吸气。
“……赢……赢了?”
一名浑身浴血、杵着断刀才勉强站立的年轻队员喃喃道,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
“鬼王……被消灭了?”
回应他的,是骤然爆发的、嘶哑而狂喜的欢呼与痛哭!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恸交织,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炸开。还活着的人们互相搀扶,看着鬼王残留的灰烬在微风中飘散,几乎不敢相信这延续千年的噩梦真的迎来了终结。
悲鸣屿拒绝了隐部队浪费药剂治疗自己。听见无惨死亡的消息,他的一切似乎都值得了。却还有些缺憾……
“师匠!——”少女平日里温和开朗的声音如今显得让人心碎。
“星星子(hoshiko)…么……”悲鸣屿咬字艰难。
“是…!”她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语句,“师匠……不要死、请……”
“好了…听我说,星星子……”
藤野立刻收声,只是为了听清师匠的话,她的脸红得不成样子。
悲鸣屿颤抖地抬起手,星星子便牵住了他,将他宽大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发顶。
“你成长了很多……”悲鸣屿笑意清浅,他对她永远都是温柔的,“你的名字是‘希望(hoshi)’,你的家人定是、十分地疼爱你、所以你承载着……这份爱…。”
“为什么不接受治疗?…师匠,我…我还想、您给我的糖果…——”
“我已开启斑纹…注定活不过今夜。”
藤野如遭雷殛。她猛地抱住了悲鸣屿虚弱却仍然让人感到可靠的前身,再抑制不住地流起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偷懒、再也不藏您的佛珠、我会好好背经,我——”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啊…”悲鸣屿的呼吸愈发浅薄,“你的善良、你的认真…远让我感到幸福……所以,带着希望…
活下去吧。……”
那只手顺着少女激烈起伏的后背滑落,少女的哭声却不再尖锐。她将自己的脸埋在师匠的羽织中,几乎痛苦地攥住又松开……
甘露寺跌坐在地,泪水决堤般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与尘。
“伊黑先生呜呜呜啊啊啊……活下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她紧紧抓住身旁伊黑小芭内冰凉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真实的依靠。伊黑苍白的面容上同样有劫后余生的震动,他反握住她的手。他的双眼被割烂了,如今不见天日,但分明地知道方才那股诡异的强大力量的存在。
…那不像春川……他想。不只是他,许多幸存队员的目光也汇聚过去,困惑、敬畏、甚至一丝本能的恐惧在人群中弥漫。
她是谁?看不清面孔,那身素白衣袂与鬼杀队制服格格不入,方才那无声无息、却将鬼王肢解湮灭的恐怖力量……究竟是什么?
富冈沉默地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视线首先落向不远处——炭治郎倒在那里,右半身覆盖的狰狞肉芽正在阳光下迅速萎缩、剥落,露出少年原本清秀却痛苦扭曲的半边脸庞。富冈心中稍定,拖着断臂迈步朝炭治郎走去,准备查看他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