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失重。
一种纯粹的、被世界剥离的虚浮感。脚下的坚实,头顶的天空,连同爆炸残存的热风与灰烬,都在刹那间被抽空。
长廊、纸门、回廊。一切都在不断平移、旋转、折叠和翻转。贴着眼睛纹样符纸的鎹鸦盘旋、亦或滑翔在阁楼之间。
这或许是一种可以创造空间的血鬼术。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其他人——悲鸣屿的锁链如活物般缠住翻折的梁柱,不死川在破碎的障子门上借力腾跃,富冈的水流裹挟着碎木形成临时踏板……——她在哪?
这个念头比呼吸更先占据脑海。在腾空的瞬间,炼狱的目光已经扫过所有可能的方向。
没有。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思绪却在战斗中冷却下来。
炼狱向身后看去。远处有落脚点,大概在三秒后掉落。
“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火焰的轨迹包围住了他,让他在落地之前得到减速与缓冲,最终一块倾斜的、正在缓慢翻转的檐角上站稳。火焰从刀尖向下垂淌,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集中。”他对自己说,声音在喉咙里滚成低沉的震动。炎之呼吸的灼热在肺腑间循环,将那份不安烧成更纯粹的战意。
新的落脚点在左下方出现,这次更近。但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折叠的走廊阴影中窜出——肢体扭曲,口器滴着黏液。
“正好!”炼狱的日轮刀划出半圆,火焰呈扇形向前铺开——
“贰之型·炎天升腾!”
自下而上的斩击将最先扑来的鬼切成两半,火焰余势不减,撞上后面两只,一同被利落地斩下了头颅。
他眸光微转,领会这空间的用意应当是逼迫队员各自为战——这里的鬼杀不尽,要先与其他人会合!
他开始奔跑。在无限反转、时而断层的回廊阁楼中捕捉着一切动向,没有笑意。
产屋敷大人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他必定故意使自己当作诱饵——多么大义的人!即使心知他与鱼住小姐水火不容的关系,也无法不心生敬畏。
想必父亲与宇髄已经在忍者之里的隐藏点待命,而连同他自己,也有需要贯彻的信念。
他抬眼望去,有鎹鸦高呼——
“队员——我妻善逸、藤野星星子——击杀上弦之陆!击杀!”
竟然以两人之力击杀了上弦!太出色了,金发少年和藤野少女!这样一来,鬼杀队全队的士气将会倍增!
炼狱握紧刀鞘时,能感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
大约跑了十几个回环,仍然没有其他柱的行踪。是时不远处一只鎹鸦忽地低伏:
“噶啊啊啊——阵亡!
蝴蝶忍阵亡——
在与上弦之贰的战斗中阵亡!!”
炼狱颦眉。生命的流逝仍是如此轻易。他的手不曾松懈地紧握着刀柄,步伐未乱。
时而会与特训过的普通队员擦肩而过,看着他们带着决心与信念地团队协作、共同斩杀恶鬼的情景,他的胸口似乎更加炽热了。
如今灶门少年的妹妹饮下“可以令鬼变回人”的药后安置于隐藏点附近,由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先生守护。
作为鬼可以克服阳光的体质,唯有灶门少女一人,若是她变回人类,鬼王的计划也将破灭——而鱼住小姐如何了?炼狱坚信以鱼住的能力,决不会令局面难堪。他从来都这样信任她——只有如此,他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上。
正当那冰冷的战报在空气中消散,炼狱耳廓微动,捕捉到了另一种声响——刀刃与拳风碰撞的爆鸣,夹杂着水之呼吸特有的流动感,以及一种更为激烈、却带着一丝熟悉韵律的灼热吐息——火之神神乐!
还有那股冰冷、充满破坏欲望的鬼气——上弦之叁·猗窝座。
炼狱瞬间转向声音来源。几个连续而精准的腾跃,他穿过一片正在倒悬的障子门,破开一团弥漫的烟尘,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相对“稳定”的、由无数破碎地板拼接而成的巨大平台。
平台上,战斗正酣。
富冈的剑技如汹涌的潮汐,层层叠叠,以精妙的防御和连绵不绝的攻击牵制着猗窝座的主要攻势。他的身影在击刺与斩击之间切换,冷静得如同深海,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恰到好处,为另一侧创造着绝杀的机会。
“水柱吗——来得好!!”猗窝座旋身闪避,语气愉悦,“上次遇见水柱已经是五十年前了——”
而那个机会,正由炭治郎全力争取。少年眼中是绝不退让的决绝。他的动作比往日更快、更精准,火之神神乐的舞动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漆黑的刀锋每一次挥出,都逼得猗窝座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那火焰的颜色,与炼狱的炎之呼吸如此不同,却同样蕴含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信念。
炼狱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无需言语沟通,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切入战局。
时机选在猗窝座一记“破坏杀·灭式”轰退富冈,正欲乘势追击炭治郎的刹那。
“!!!”
炼狱的身影如同陨石天降,日轮刀上缠绕的火焰从金黄骤然转为炽白——
“炎之呼吸·叁之型·气炎万象!”
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以赴的猛攻!巨大的横向烈焰斩击并非直取猗窝座要害,而是精准地封死了他追击炭治郎和转向富冈的所有角度,逼迫他硬接或后退。
猗窝座的罗针疯狂鸣动,他猛地回身,拳锋上绽放出蓝色的雪花状斗气,一拳轰碎了扑面而来的火焰斩击,爆炸的气浪让他身形微微一滞。
“杏寿郎…?”猗窝座双眼发亮,“你竟然没死!”他笑起来。
“唔姆,真抱歉让你失望了!”他余光飞快地扫过炭治郎。少年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对他重重点头。富冈没有言语,只将刀尖微微下压,周身水汽再次凝聚,表明他已准备好下一轮配合。
“你的斗气燃烧得如此旺盛,比那时更耀眼了!”
气浪还未散尽,炼狱的身影已如疾风般欺近!他没有回答猗窝座的话,回应对方的,是裹挟着火焰、撕裂空气的连斩!
“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火焰的轨迹不再是单纯的直线或弧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炎蛇,蜿蜒窜动,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缠绕、封锁猗窝座的闪避空间。同时,富冈的“叁之型·流流舞动”与炭治郎的“圆舞一闪”从两侧配合袭至,水之圆润与火之暴烈形成绝妙的夹击。
猗窝座狂笑着,罗针的感应催发到极致。
“破坏杀·脚式·飞游星千轮!——”
他的拳脚化为一片蓝色的暴风,精准地格开、击碎来自三个方向的猛攻,身体在方寸之地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和腾挪,竟在密不透风的合击中寻得一丝缝隙,一脚蹬在富冈的刀身上借力,反身一拳直轰炼狱面门!
炼狱毫不退避,日轮刀横架——咆哮的火焰与蓝色的斗气拳压狠狠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两人脚下的地板寸寸碎裂。炼狱感到手臂传来巨大的压力,但他眼神如燃烧的太阳,死死抵住。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富冈精妙的配合让猗窝座不得不拉开与炼狱的距离,然而富冈紧咬不放,与猗窝座缠斗起来。
他更为开朗:“行云流水!这千锤百炼的剑技令人惊叹!不愧是柱,你和杏寿郎同样让我感到兴奋!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想记住你的名字!”
“我没有报给鬼的名字,”富冈招架住他,语气稳定,“我讨厌说话,别和我搭讪!”
“是吗——我可是很喜欢说话!就算问上一万遍我也不会累的!!哈哈哈——”
“就是现在!”炼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猗窝座因对拼而露出的侧后方空隙,“贰之型·炎天升腾!”自下而上的弧形斩击直取猗窝座脖颈!
猗窝座瞳孔一缩,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拧身,用覆盖着坚硬斗气的手臂格挡。
嗤啦——!
刀刃深深嵌入他的小臂骨骼,灼热的火焰与日轮刀的特质让他发出痛哼。富冈的拾壹之型几乎同时到达,而猗窝座怒吼一声,爆发出更强的斗气,强行震开炼狱和富冈,富冈被击飞了十数米。
他暂时拉开了距离。他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那里焦黑一片,血肉立刻再生。
他甩了甩手臂,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兴奋癫狂,粉色的短发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