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妪自檐廊走来。那名老妪戴着圆眶眼镜,身材矮小,但慈眉善目。
千寿郎离家,家中事务无人打理,让槙寿郎不得不选择雇佣女佣。然而鱼住早有预谋,甚至立刻就引荐出了人选:在东京无限列车站贩卖便当的一位老人和她的孙女小福(Fuku),并且要求杏寿郎当面进行游说。
炼狱父子叫她福婆婆(FukuBasan)。
福婆婆在与炼狱见面后十分热切,听说炼狱一家缺佣人,她欣然不如说是执意想要答应。后与孙女小福说过,很顺当地到驹泽村来了。
婆婆年轻时曾为炎柱所救,不久前连同心爱的孙女再次被炎柱所救。她实在想报答这份恩情,然而见到槙寿郎时,她还有些发怔:时过境迁,曾经的恩人不若当时意气风发。她看不出槙寿郎消沉过。
“两位,午饭已经备好了!”福婆婆笑着说。
炼狱先前向父亲讲述过自己帮助的他也曾救过的祖孙,可惜不知那时槙寿郎是否清醒,鱼住亦是状态不佳,而看槙寿郎初见福婆婆的反应,他该是忘却了。炼狱认为此事或许将有更巧妙的时机脱出。
槙寿郎应一声便转身离去。炼狱似乎还回味,那连绵不绝的幸福感。
福婆婆的到来充满了鱼住小姐的巧思,连同千寿郎给自己看的文稿与父亲的好转,一切幸福的源流竟然都是鱼住小姐。从新年新衣到热可可、她盖着自己的羽织晒太阳、前几日在电报中坏心思地用了相当亲昵的称呼,即使是“渗透”,自己也有一股心甘情愿的蛮劲。鱼住小姐具有将一切事物重构的温柔力量吧。自己似乎只顾着工作了?
「您只要保持着真诚就很好。」
「您爱着大家,大家也十分喜欢您呢。」
啊……
好想拥抱鱼住小姐。…
“杏寿郎君?杏寿郎君!”福婆婆见识了炼狱那副简直要开花的表情,忍俊不禁。
“唔姆!”炼狱回过神,开朗笑着,“马上!”
炼狱步入茶间,两套矮脚桌相对摆放,距离适中。其上是传统的日式午餐:白米饭、盐烤青花鱼、煮芋头、味噌汤、萝卜渍。自己矮脚桌上的米饭被贴心地累得老高,大约四碗分量。
往日千寿郎和鱼住小姐的位置显得有些空。炼狱仍是在父亲对面端正跪坐下来,双手合十,朗声道:“我开动了!”
他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温润的鲜味在舌尖化开。福婆婆的手艺很好,汤里的豆腐切得方正,裙带菜舒展得恰到好处。他夹起一块盐烤青花鱼,鱼皮焦脆,鱼肉饱含汁水,是好的咸度。他的喊声很经典。
槙寿郎吃得沉默,但速度不慢。炼狱注意到父亲碗里的米饭稳步减少——这已足够让他心底泛起暖意。
炼狱将空碗递向门口,声音洪亮:“福婆婆,麻烦再来一碗!”
福婆婆应声而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接过碗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槙寿郎面前同样空了的碗。
“来了!”福婆婆便为炼狱添饭。炼狱看着福婆婆忙碌的身影,又想起她与孙女小福相依为命的过往,心中一动,朗声道:“福婆婆,您和小福也一起来吃吧!饭菜还热着!”
福婆婆闻言,脸上露出感激又惶恐的神色,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主仆有别,不合规矩!您和槙寿郎大人先吃,我们一会儿在厨房用就好。”
炼狱还想再劝,却见父亲槙寿郎端起茶杯,垂眸啜饮,并未出言附和,也未表示反对,只是沉默地维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炼狱转而爽朗一笑,不再强求,接过盛得满满的饭碗,语气轻快地:“唔姆!那您和小福一定要多吃点!青花鱼十分美味!”
福婆婆见炼狱如此体谅,脸上的紧张也松弛下来,笑着应道:“您喜欢就好,我这就去给小福也盛一碗。”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炼狱看着福婆婆离去的背影,又看沉默的父亲,心中并无芥蒂。他知道父亲只是习惯了这种旧式的相处方式。
“……柱训练的事如何了?…”槙寿郎忽然发声。
“队员都很努力,有显著进步!”
槙寿郎神情平平:“前几天…主公分别传唤了作为前任柱的我和天元。”
炼狱一顿,听得认真:“唔姆,主公传唤父亲所为何事呢?”
“为了应对半年后极有可能到来的最终决战、届时我与天元需要昼夜守卫在产屋敷之子屋外。…”他隐瞒了最终目的,继而却说,“你和她的婚事,就抓紧办吧。…”
最终决战…如果决战前与鱼住小姐结婚,自己死于战斗的话如何呢?他不会恐惧死亡,却怕让许诺自己的鱼住小姐难过。
炼狱危坐:“抱歉,父亲。关于这件事,我想在决战之后再决定。”
槙寿郎微微颦眉:“…我了解你的见地,然而……”作为父亲,他想在可能资格到来的死亡之前,看到儿子人生的重要时刻,大概也算完成一桩心事。可他作为父亲也亏欠了他的儿子们太多,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转而释然,却又提及另外的事:
“你知道她的真正实力吗?…”
炼狱放下碗筷,神情认真:“鱼住小姐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