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比宇髓的话快，宇髓才说：“最近不都流行送戒指求婚吗，自打西洋人来了什么都方便了。”

“找个时间上京买戒指吧。”槙寿郎也说。

“唔姆，正有此意！”他观察着槙寿郎对此的态度，见他怀柔，心下安心。

父亲和鱼住小姐能够和平共处真是不容易啊。他看着鱼住半年来用各种“阴谋”去让父亲戒酒、“牢骚”他，对话时气氛微妙，虽不知私下如何，总觉得父亲心底也可能感激，却又是别扭鱼住占了这个炼狱之家这么多。

宇髓意识到什么，找了个柱训练的借口，将木刀塞给槙寿郎自己拍屁股走人了。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庭院内只留下一个父亲和他的长子。

“呐，杏寿郎，…”槙寿郎忽然唤了炼狱一声，他表情微妙，平静里掺了些…难以言喻的青春感？

“我在！”

“和我…练练吗。”

作为曾经的炎柱，他内心是骄傲的。这种骄傲让他暂时放下了作为父亲的威严和作为颓废者的自卑。他错过了儿子的青春，也错过了自己作为父亲的黄金岁月，现在他清醒了，家庭氛围也恢复了。看到儿子杏寿郎已经长成，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内心产生了一种复杂又让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冲动。

炼狱握着木刀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一种太过汹涌、太过滚烫的东西，瞬间从心底漫了上来，烫得他胸腔发热。

是父亲在叫他。不是醉酒后模糊的嘟囔，也不是冷漠的转身，是清醒的、沉稳的，甚至带着一丝他几乎不敢确认的东西。他曾在心底描摹过几次这样的场景，在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执行任务、每一次独自面对黑暗的间隙。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扛起炎柱的名号，强到能照亮前路，或许就能等来父亲的目光重新落回作为“柱”的责任的一天。

他看见父亲站在那里，褐色和服，黑色羽织，身姿挺拔如院中经冬的松。那张脸上没有往常的阴郁或醉意，平静之下竟像有某种被岁月掩埋、此刻却破土而出的东西在隐隐流动。那不是父亲记忆里永远强大、却也日渐疏远的背影，也不是后来那个被阴影吞噬、让他揪心又无力的醉汉。

此刻的父亲，像一块被雨水洗刷过的顽铁，虽然冷硬，却露出了底下被遗忘的、属于钢铁本身的沉静光泽。

“是！父亲！请多指教！”

他将木刀端正举起，行了一个最郑重的礼。胸腔里那团名为喜悦的火焰燃烧得如此炽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泪水涌出。所有的情感都灌注到更加灼热的目光和更加挺拔的站姿中。

来吧，父亲。让我看看，您重燃的火焰。也请您看看，您儿子燃烧的道路。

……

槙寿郎没有立刻摆出架势，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木刀，目光沉静地落在炼狱身上。

“开始吧。”槙寿郎的声音低沉。

话音未落，炼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他不再保留，出手便是炎之呼吸的起手式，木刀带着灼热的气流直刺槙寿郎中门。这一击正是他多年来苦练的成果。

然而槙寿郎只是微微侧身手腕一抖，木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拨。炼狱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击竟被轻易引开，身体在踉跄之前立刻调整。

槙寿郎屈眼。鱼住的指导似乎颇有成效，杏寿郎的动作比几个月前更加迅捷，手腕更加灵活了。

炼狱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攻上。刀光如雨点般向槙寿郎笼罩而去。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

“炎之呼吸·叁之型·气炎万象！”

炼狱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然而槙寿郎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汹涌，他自岿然不动。他的动作看似缓慢，手中的木刀时而格挡，时而牵引，将炼狱的力道一一化解，可他的呼吸并非完全平稳。

炼狱越战越勇，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期，在父亲的指导下练习剑术。这一次，父亲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导师，而是一个真正的、强大的对手。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炼狱的身影再次化作赤红的流光，以螺旋状的轨迹向槙寿郎席卷而去。

槙寿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迎着炼狱的攻势，向前踏出一步。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同样的招式，从槙寿郎手中使出，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他的火焰是内敛的、如同地底熔岩般积蓄的力量。两股火焰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发出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烟尘散去，两人再次相对而立。炼狱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槙寿郎则依旧气定神闲，只是握着木刀的手微微紧了紧。

槙寿郎看着炼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仅凭几本残卷，就能将炎之呼吸修炼到这种地步……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欣慰，甚至还有一丝愧疚的情绪。

“父亲——”

“闭嘴。”槙寿郎打断了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继续。”

槙寿郎主动进攻。他的刀法不再像之前那样以守为主，而是变得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刀都蕴含着磅礴的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炼狱全力应对。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父亲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稚嫩。父亲的每一刀都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威，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然而在这巨大的压力下，炼狱却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胚，正在被千锤百炼，去除杂质，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炼狱怒吼一声，再次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招式。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这一刀之中。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槙寿郎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迎了上去。

“轰——！”

庭院内再次发出巨响，两把木刀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力量让两人脚下的地面再次龟裂，烟尘弥漫。

当烟尘散去，只见炼狱单膝跪地单手支撑着身体喘着粗气。而槙寿郎则依旧站立着。两人的木刀都已焦脆。

槙寿郎看着手中的焦木，久久不语。

“杏寿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