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家武馆。
“你怎得跑得这般满头是汗,也不怕着凉!”
游廊拐角处,孟盼儿正一脸不放心地看着眼前拿帕子胡乱抹脸的人。
她想伸手帮忙,谁知孟桑榆赶紧挥手叫停,“盼儿姐,你好好抱着小树就行,我自己能擦。”
“能擦怎不知好好擦,还要让我念叨个不停。”
孟盼儿嗔怪地瞪人一眼,又忍不住道:“脖子后面也擦擦!”
“好——”
孟桑榆无奈答应。
有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她跟小树是一辈儿。
可不对呀,盼儿姐明明只比她大上三岁而已。
难道是因为……她跟小树一个智力?
不不不,孟桑榆拒绝承认!
“孟桑榆!你这擦的好好的,又摇头干嘛?”
教育孩子是要循序渐进,孟盼儿当下说人的语气便比之前严厉了几分。
“我……我想着甩的干得快。”
孟桑榆则是信口胡诌。
她说谎说惯了,但四处乱瞟的眼神压根不敢正视对面人。
“行了,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孟盼儿的本意就是让孟桑榆不准再搞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小动作,这会儿看见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她也没必要非揪着一点儿小事不放。
瞧清孟桑榆心虚的模样时,孟盼儿如同过往无数遍那般,放软语气问:“你来寻我何事?”
都不愿到屋里去说,还非要坐在这游廊处。
“哦,我有两个东西要交给你。”
这会儿的孟桑榆是说不出的老实本分,从怀里掏出三枚银锭子,她解释,“孟狗剩出事是大胜叔的夫人做的,这二十两算是她赔给你和宋婶子的。”
没有过多赘述,仿佛只是在告知结果,至于多出来的十两,孟桑榆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反问道:“……是我在武馆门口的一棵树下捡到的。”
“盼儿姐,你上回不是说带了十两银子要给孟狗剩看病吗?我当时记得你说是记错了。”
“不过你这会儿再仔细瞧瞧,这十两是不是你的?”
把银锭子放到人眼皮子底下,孟桑榆笑嘻嘻地直催促。
“……是。”
孟盼儿的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无奈,她没好气地用胖儿子的肉脚去踹人。
谁知孟桑榆眼明手快,抓住小树的脚底板便是使坏地一阵挠。
“咯咯……咯咯。”
胖家伙哪儿受过这般的虐待,边咯咯乐呵,边被逼着蹦跶出昨日新学的词,“坏、坏!”
孟桑榆:???
“小树这是会说话了!”
像是没见过世面,孟桑榆也不折腾人了,她改去戳人肉脸,“小树,叫一声‘小姨’来听听。”
“坏!”
小树才不吃坏人那套,收回胖脚,就见小娃娃可怜兮兮窝在娘亲怀里,还努力抱着胖乎乎的自己。
孟桑榆:……
更想欺负了怎么办?
“桑榆。”
孟盼儿却是出言打断。
她的手已经被胖儿子抓去护住肉脚了,视线却是一动不动盯着孟桑榆看,“桑榆,谢谢你。”
一句不算没来由的感谢。
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只剩枯燥乏味的几个字。
孟盼儿没去追问对于王余氏的处置问题,因为蚍蜉怎可撼大树。
孟桑榆在听见“谢谢”二字时便已歇了逗弄胖崽的心情。
她忽然有些心慌慌怎么办。
早上被段家表妹支配的恐惧还未散去,拼命点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后,为岔开话题,孟桑榆主动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让人看。
“盼儿姐,你瞧这个漂不漂亮?”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只银钗,样式不算繁琐,但胜在精巧。
“漂亮。”
孟盼儿对于孟桑榆的眼光一向是无限认可的,她想让人戴在头上,再给她瞧瞧。
“你觉得漂亮就行。”
孟桑榆开怀大笑。
下一瞬,银钗自然地被插入发间,“哇,盼儿姐,你戴着真好看!”
孟桑榆由衷感叹。
“你戴着更好看。”
孟盼儿浅笑着接下应承,她伸手想去卸银钗。
然,有只手的动作比她还快。
将礼物牢牢按在孟盼儿头上,孟桑榆揭晓谜底,甚是欢快,“这是我答应要送给你的,盼儿姐,你还记不记得我有次问你什么时候回铜钱镇。”
所以银钗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
可……这礼物实在是过于贵重。
孟盼儿还是想将物件归还,她想说她不能收,但接下来耳边传来的声音却是让她取钗的动作当场僵在原地。
因为孟桑榆无比嚣张地说:“这银钗你可得日日佩戴,也好让展家姐夫知道咱娘家也是有人能给你撑腰的!”
娘家给她撑腰吗?
这是孟盼儿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偏偏现在有人对她说了。
“……好。”
一句轻到不能再轻的同意随风而散。
孟桑榆压根没能听见,毕竟她已经重新获得了胖崽的关注权,“哎呦,咱小树也知道小姨给的是好东西呀。”
不知何时,胖娃娃的肉胳膊肉腿上都被各自戴上一只银环。
一大一小齐齐盯着因阳光照射而亮到晃眼的物件,纷纷笑成“嘎嘎”叫的鸭崽。
孟盼儿没再出声打扰,她只坐在一旁,静静观看。
许久过后,哄得胖娃娃连汤带水又喊了好几声“姨、姨”后,孟桑榆才满意抬头,言归正传,“盼儿姐,我还没怎么见过展姐夫呢,要不你趁着今个,让我俩见见呗。”
说来,对于展家这位姐夫,孟桑榆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因为孟盼儿成亲那天,她因为避嫌,只远远躲在很远很远的山头偷偷瞧过一眼。
按照记忆里那个几乎快要不存在的身影去寻,孟桑榆率先捕捉到一群少年人里最与胖崽挂相的一位,自信道:“展姐夫瞧着挺精神呀。”
那么瘦巴,一瞧就抗揍。
悄摸摸摩拳擦掌,孟桑榆可是真情实感要来为孟盼儿撑腰的。
“那位是小树的叔叔。”
孟盼儿却是摇头否定道,在一双疑惑眼神的注视下,她笑意加深看向与少年们相反的另一边。
“是叔叔啊。”
孟桑榆惋惜于自己眼光的失误,但很快又重振旗鼓。
哼,换人她也不怕。
她要——
啊啊啊啊啊!
天菩萨哟!怎么迎面有堵参天巨墙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