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楠摁倒在椅上,张口也叫不出声,却没点自知之明,仍旧横眉竖眼指着老妪,喉咙里不间断地发出“喝喝”声。
“站那别动!”张楠手指收紧,紧紧盯着她。她的伪装还没有卸下来,但对方仍然可以从她身上看出完全不属于那个手下的狠辣果决,仿佛她下一刻真的能让老头的脖子“咔嚓”折断。
那老妪见自己胜算全无,踉踉跄跄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跑出去叫人。可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天罗地网,兜头把她盖住,而后越收越紧,直到她彻彻底底动弹不得。
青年人面无表情地带上门,转过身面对众人。张楠在看见江聿出现的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惊喜地出声:“师叔,你终于来了!”
她手下的老头被江聿的法器捆成个老粽子,看着来人,不住往后缩,嘴里还在念叨着:“我就知道……就知道肯定有今天,我坏事做尽,迟早有天要遭天谴……这不,这不,报应来了……”
“入口在哪?还有你那儿子呢?”江聿懒得同他废话。
老头似乎是失了神志,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望着墙壁:“子元啊,是我害了你啊!若是我,我,当年不逼你,你怎会做出糊涂事来,还白白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他捂着脸泣不成声,却在无人注意的死角,他眼珠一转,悄悄睨了二人一眼。江聿没法,眼神示意试图滚进门后的“人肉干”。
老妪原本那两只宛如灯笼的眼睛现在耷拉着眼皮,显得脸色灰白,感受到目光投来,先是一惊,而后慌忙支棱起来,又是一个涕泪交加。
“仙长您听我解释啊,我也只是帮人做事而已,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就只是个媒人,他们做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不急,你先说你们把地牢的入口藏在了哪里?”江聿微微解开她身上的束缚,支撑她坐起,“好好说,现在撒谎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老妪没有一刻犹豫,指着墙壁蹦哒几下,张楠看到她都只能觉得这身体素质倒是不错。
“墙上!用老爷手上的手杖,最下边的一层,对!从左往右数第七块砖的下面,对,推它。”
原先装傻充愣的老头子噌一下一个鲤鱼打挺,鳄鱼味的眼泪还挂着,怒目圆睁:“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都不咬主,你倒是拿钱还要害我儿!”
说着,这位也不管形势何如,拐棍也不要了,左脚踩右脚绊倒自己,扑腾向前,索性掐着老太脖子就要同归于尽。
张楠脸上由惊喜变惊恐,尤其见到那老妪面色发青后更是三步并两步飞上前,上手把两人掰开。那条藤蔓从侧边多绕一圈,将老头子的手也捆了。
“烦请您带路。”江聿用拐棍按照老妪说的戳了那么一下,果然镶嵌进了一个大小正巧合适的圆环里。
墙壁应声而动缓缓向后退去,大概在退后差不多三块砖的样子,墙壁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差不多够一个人过去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一丝光亮,倒映在人眼里,是一片漆黑。室内的风灌入,将几人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那老太大喘了几口气,一脚蹬飞压在自己身上的老头,偏头啐了一口,破口大骂:“老不死的!还想杀老娘,也不看看自己一把骨头能抗几道风吹,现在可好了吧,人家要你给你那亲亲儿子当活靶子唉——”
藤蔓的尖端顶起一个小鼓包,慢慢变大,长成一片叶,伸长,瞄准,“啪叽”挥舞着堵了她嘴。
老爷子迟疑着站起身,却又用力摇了摇头,瘫坐而下,索性破罐子破摔:“没用的,那姑娘早就没了,现在估计连骨头都捡不全了。”
不等江聿开口,地道里边忽而传来一阵轻轻的声,像是猫儿受惊,扭头摆尾擦过地面,钻进角落里只露出只宝石般的眼睛偷看外边。
“谁在里面!”那老儿瑟缩了一下,似乎也害怕。毕竟魔可不管你是他爹还是祖宗,送上门来的通通都是一个鲜香麻辣嘎嘣脆,填饱肚子第一位。
江聿歪头看他不敢进去,疑惑道:“您不知道里边的是谁吗?”
“……”那他可太知道了。
老爷见蒙混过关,撒泼打滚都不起效果,竖起耳朵再听里间没了声音,才一脸不甘的赶鸭子上架。
江聿和张楠也立刻前后跟上。
地道里还是乌漆漆一片,像是鬼怪的眼。
陆崝拔出插入墙上的乌黑细针,转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拳,抬手倒剜,伴随噗嗤入肉声,他摁着那魔的脖子,将其深深钉在墙面上。
他擦掉鼻尖上沾的鲜血,看也没看那玩意一眼,蹲下身翻看地上的骨头与衣物。
而在他背对着的方向,一个黑影悄悄掠过。
白骨上充满了杂乱牙印,不需要比对就能看出是这玩意干的。陆崝远远望了一眼绣花鞋,蹙眉拾起。
鞋面干净,未沾血,鞋底却有泥与血,看来新娘下来时与它周旋了好一会。他放下鞋履,却在这忽而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陆崝当即起身,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双鞋的主人正是山上那位没有了呼吸的新娘,再看这边的骨头,起码是好几个月之前的。
那个姑娘还活着!她被人施法封印神魂,身体半死,所以才没有呼吸。
可是,她却在婚房醒了过来,虽然装死骗过了家丁,但还是被丢下暗室。再说了那时她一定是挣扎过,所以那间房间才会如此凌乱。
却没想到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吸入过多迷魂香,直接逃跑了。
她现在一定还在地牢里。这间地牢机关众多,她一个人不熟悉地形,甚至可能受了伤……
陆崝望了眼手腕。眼中有一瞬间的迟疑,江聿他们估计也来了,就是不知道这条地道有多少岔路,能否在她安然无事前遇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