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外一边,陆崝闷头栽进一条狭窄的甬道,这里没有灯火,只有远处透来丝丝光点,若是初次进来的人理所当然会往那个方向走。
他站在那些受害人的视角,一步步往出口走去。
这条路看起来很长,却转眼就到了头,光亮就在前面的转角,穿过黑暗,划出一条分明的界限。
就在这时,隧道里传来低低的脚步声,像有人淌水而行,逐渐靠近。陆崝没有继续往前,停在原地静听。声音起落杂乱无章,估计并非一人在此。
他这时才想起来手腕上的法器,掐住之前的伤口硬挤出半滴血抹上去,默声捻动咒语。
手腕上的藤蔓在陆崝念完最后一句话时迸发出无法忽视的热量,不知道要把他烤成滋滋冒油的串还是什么,他还没冒油,这玩意就滋溜哑了火。
这,算成功了吗?
陆崝把手举到面前,没发现什么神威奇妙,遂放弃。
转角的声音停了一会,转了方向,没有往这边走来。
不过话说回来,新娘属阴,又是夜里翻山而来的,阴气最重。如果真的要拿她做点什么事的话,那肯定不是什么正道。
只有魔,才以阴气为生。
陆崝脸色陡然凝重,这么个小山村出了个魔还不止,居然还已经有三个姑娘成了成为饲魔的冤魂。
按理敬酒早该回来的小少爷不知所踪,婚房空无一人,床榻上也暗藏玄机。而现在,还扯上了被天界封印不知多少年的魔族。
魔族一类极少有以阴气凝结而成的,多数都是生人入阴无法驱散怨念,就是死了都没办法入轮回。
而他与张楠说的,如果江清不愿便随她去,不会有危害一事根本就是他信口胡诌。而且编的还着实粗粝了……要真是如此,要他们青帝吃干饭用?
魔界是欲望的中心,里面的东西也尽是些帮助释放个人欲望的邪门歪道。那些以命换命重生之法,吞噬血肉提升灵力之道,无一不是损人利己之法,却也因此,亦是万人趋附之道。
毕竟没有人知道,自己明天会是换命之人,还是被换命之人。
当年,天界虽说勉强将其封印,但自身也无可避免的受到重创,陨落千百仙神。于是从此以后,这段记忆便不约而同地就此尘封,就是他,也只在浩烟楼的卷轴中见到过寥寥数语。
天界巴不得没人记得狗都绕道的地方,也不想传到其他地方,尤其是人间。在那群灵力低微,生老病死都在转瞬之间的凡人之间,被魔族迷惑是家常便饭。
别说什么有人可以抵御,一个圣人脚下匍匐的是千千万万只蝼蚁,他能成为圣人,不就是因为太多人不行吗?
他的猜想是对的,在天界对消息的封锁之下,张楠她们的确不知道阴魂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道柔风吹起他鬓边发梢,打断了他的思考。陆崝立刻转头看向右边的另一条小道,正是风吹来的方向。
有人来了。
他攥住宽大袖袍,眉心也随之拧起,咬牙脚尖一转拐过路口,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视线里是一片刺目的,已经干涸的血液,以及墙角堆积如山的白骨,还有双绣鞋,脚下地面比先前还要潮湿,透着层擦不掉的血褐色。
陆崝敏锐地回头,一阵罡风迎面扫来,他头也不抬地接下,小臂一重,后退几步抬眼对上了一张嘴里嘴外都血糊滋啦的脸。
果然是只魔。
陆崝与它僵持着,突然伸腿绊住对方,乘机撂倒,自己一个翻滚落到角落的阴影中。
邪魔猝不及防被他算计,栽在墙角上磕了个七零八落,也顾不上零件全不全,转身的同时一拳朝他砸来。
“兄弟,”陆崝刚站起就是一个大幅度下腰,看着那拳头擦着自己下巴飞过去,喘着气躲开脚下的一块碎骨头,“你说你,做什么这么粗暴?咱们不能……唉坐下来好好说吗?”
大兄弟哪里能听得懂他说什么。陆崝只能玩命的躲,可在他转了好几圈后,终于摸清楚了这地底洞穴的问题所在。
这个地道出入口众多是一定的,而且既然是用来饲养,或者是说隐藏魔物的话,不可能这样没有一点阻碍它行动的措施。
陆崝遛着它把整个圆形洞穴都试了一遍,重新跑到先前的明暗交界线前头,拐弯融入黑暗。
意料之中的,大兄弟没追上来。
陆崝正在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忽然,他听到一声细微的机括的“咔哒”声。
身体比大脑先反应一步,他也不管会不会被那玩意追了,后撤先进去再说,顺手给大兄弟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再住会儿啊。”
他话音刚落,一只闪着寒芒的箭矢擦过青石,深深地插进路口边的砖缝,落下几粒碎石。
好险,这地方真是的,对游客一点也不友好,差评!
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机关,敌在暗我在明,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更别说他现在还不能杀了这只魔,否则线索就此中断了。
身后那一坨黑乎乎的玩意几乎眨眼间就又一次闪现到跟前,那张已经完全溶解,看不出本来模样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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