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忽而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热度,抬手掐住那条藤,暖金色的光点顿时萤火般浮动在黑暗里,翩然绕他一圈,转头向黑暗奔去。
“是他?”光点掠过张楠额前碎发,她跟着扭头看去,喃喃细语:“他怎么着也在里边?”
那老头本想着这地道里机关颇多,进来了反而更容易逃脱,可现在见江聿一番不似寻常人的操作,心唰啦凉了半截。
这一带没听过有仙门名士来过,更别提什么门派会坐落在这山旮旯的地方,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难得来那么一两个,还偏偏让他遇见了呢?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要是里边的魔被发现了,保不齐等他的是什么。于是眼珠滴溜溜转两圈,假意乖乖就范,一路解开所有机关,启动有些失灵的照明阵法,左拐右拐走向通道深处。
几人各怀鬼胎地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前边忽而传来轻微声响,像是脚步声。
老头顿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环境努力去看前方的东西。
这才刚进来,按理来讲关押邪魔的石厅需要绕一大圈,最后停在入口稍微偏右的地方才是。怎么现在就有人在里边?
脚步声只擦着一下,而后不再有所动作。江聿注意到手腕上散发的光点对此依旧不做停留,直奔前方。
前边的不是陆崝。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后退两步,张楠听见他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也立刻跟着后退。
偏生屋漏偏逢连夜雨,头顶苟延残喘的照明阵回光返照般噼噼啪啪飞速闪了好几下,终于在一声绝望的爆裂声中,急头白脸结束了这短暂的一生。
就在他们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前边忽然掠过一个矫健轻快的影子,卷起气流,受惊的蝴蝶般,轻凌凌转瞬即逝。
“谁在哪里!”张楠与老头异口同声喝道。
那个乌漆漆的墙角半天也没有人回答,不用说就知道定是刚跑了。江聿扒拉开两个人,三两步上前,借着手腕上的薄光看去。
墙角处,严丝合缝的石板被照亮,反射出一层油润的光泽。确实没有人在。他不死心地蹲下寻找着线索,巧的是,却还真叫他发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花生,伶仃孤苦地躺在角落。
江聿不假思索地联想到了那间婚房,婚房的喜床上,洒满了这类干果。
他把花生踹进袖里,站定在原地,摸索着墙上的符咒试图“开灯”。
那老头先是被符咒突然失灵吓了个半死,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一屁股跌坐在地,忽而双手合十,祈祷:“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张楠嫌恶地蹬他一眼,忍住踹他的冲动,道:“我呸!还什么菩萨保佑。要我看这世上真有什么狗屁菩萨,早把你个害人精打入畜牲道抽筋扒皮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戳到了老爷子的神经,他忽而沉默,原本就安静的地道显得更为死寂。这时江聿也摸到了阵眼,掏出了小刀。
若是现在有人看得见的话,就会发现他刀尖起落之处,完美无缺地连接上了年久磨损的线条,甚至更为流畅,倒像是在梨花宣纸上作画。
就在两条线段即将连接之时,江聿脸色突边,手腕翻转,直刺向身侧——
微风拂过脸,羽毛似的,来人闪身躲开,抬手便是接下他的手腕,不退不避地与他相较力。
张楠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当即抓着脚边的鼹鼠,后退到后背抵住墙壁。
另一边战况胶着,她估计自己那功夫也不是能帮忙的样子,于是拉着老鼹鼠就往光点飞去的地方跑。最少,不帮倒忙是队友的基本操作。
江聿听见她走远了,了无束缚,手臂突然发力,直叫那人力气不敌,被压至下风。他见好就收,毫不恋战,却不料那人忒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转手又缠了上来。
来人身法轻快,绵里藏针,几乎是招招往死穴打。虽说如此,这人出手还是有些束手束脚,力气也不像是格斗方面强的人。
江聿干脆一腿扫过他的下盘,可这次那人的打法忽而变了样,没有丝毫躲避。也就是那么一个空子,他脖颈上猝不及防地一凉。
低头,一柄细铁针泛着冰冷的光泽抵在他咽喉。
借着低头的动作,江聿看见地面上聚集的光点,源源不断地从那人身后的地道涌来,像是蝴蝶拖尾,又或者是猫儿落下的脚印,只是那人估计没发现。
他不由得抬眼,望向敌人模糊的轮廓,喉结滚动,扬头袒露脖颈,慢慢举起双手:“随你处置。”
对面听见这话安静了一瞬间,似乎是意外,反应过来笑着收箭,转而以食指撩他喉结,一顺向下抚摸,语带促狭:“嗯……怎么个随我处置?”
语毕,挂在衣领的手被握住,某位登徒子难得有些不大坦然,将头扭过,要见好就收。可还没来得及脱身,后腰蓦然被托住,云翻雨覆,反应过来时后背已贴在冰石板上。
“你输了。”
陆崝在黑暗里挑起眉梢,提气推他:“耍赖,小不要脸的。你师父是这么教你的?”
“小不要脸的”岿然不动,道:“我师父没教过。”
“怪不得,那我还冤枉你师父了,”陆崝边应他的话,边悄悄摸索肩膀边上的纹路,笑道,“原来是天生这么爱耍赖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