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对皇帝一拱手说：“儿臣知道吹得不好，就不求赏赐了。”

“不过是自家人聚在一起玩乐，好不好的另说，赏！”

那首曲子……

宋锦下意识看向姬芜，却和她有神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说了吹给你听的。”宋锦辨认着她的口型。

宋锦垂下眼帘，避开了那个眼神。

不同于都是孤身前来的皇子们，贤王带了她那个宝贝疙瘩姬显。

皇帝对这个孙女自然是极疼爱的，让人把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姬显显然被叮嘱过了，在皇帝面前极尽乖巧，丝毫没有从前宋锦看到的那么调皮。

贤王笑呵呵地对皇帝说：“儿臣不比二姐有福气，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但……”

她犹豫了一瞬，最后又坚定说道：“五妹都这么大了，身边还没个人照顾，总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这么一说，皇帝也犹豫起来了，她本身是一个喜欢子孙绕膝的人，不想让姬芜娶妻是一回事，耽误她生孩子又是一回事。

贤王趁此机会说：“儿臣妻妹中有一个极出挑的，不算辱没了五妹，陛下若是看得上，不若给两人赐婚。”

宋锦无波无澜的眼神放在姬芜身上，按照从前商量好的，她该说倾慕陈阁老的孙女，希望皇帝赐婚。

但她看着姬芜沉静的脸，心却突然打起了鼓。

……姬芜会这样说吗？

宋锦的心有一瞬间的刺痛，她闭上眼一瞬，又睁开，脸色有些微的苍白。

姬芜起身了，她笑着冲贤王一礼：“有劳三姐为小妹着想了，但小妹从前被白使者伤了心，近来又研习道经，颇感其中玄妙之处，觉得此后梅妻鹤子何尝不是一种美事？”

她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那张清丽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柔情，她没有看向宋锦，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看着眼前的地面。

皇帝的脸色晦暗不明，看着姬芜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妃适时开口了：“陛下，五皇子不愿意，就不愿意吧，总归她这样优秀的女儿家，总有好姑娘愿意的。”

见爱妃给了个台阶，皇帝顺势就下了。

她故作生气地说道：“也就是你母妃给你求情，不然朕定要拿了你，好好盘问盘问，这么大个人了，让你成婚又不是别的，你若不喜欢老三的妻妹，自己有心仪的女子尽管说就是了，朕还会不允？”

“尽拿这些不着调的东西糊弄我。”

姬芜连连应是。

她转身之时，和宋锦四目相对，然而只是一瞬，她就收回了视线。

宋锦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不知是气恼更多，还是别的什么更多。

贤王此次就是为了拉上姬芜这个同盟好一起对抗魏王，但人家不领情，她脸上自然不怎么好看。

魏王看着她那个样子，嗤笑了一下。

宴会还在继续，几个皇子都上去表演了才艺，宋锦也没能幸免，上去吹了笛子，她的笛子吹得跟姬芜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宋锦少时就极有耐性，学什么都很认真，笛子吹得比同样跟着姬凌风学的姬芜好多了。

姬芜学了几个月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吹不出来，反而对拳脚功夫很感兴趣，有吹笛子的时间，都拿去练习骑射武艺了。

但她每年都会许诺等宋锦生日的时候吹一首宋锦最喜欢的曲子给她听，但直到宋锦和姬芜双双二字开头的年纪了，这个许诺都没能实现。

“宋大人。”

宋锦缓步下了台阶，她好像没有听见，反而一直在往下走。

“宋锦。”

宋锦叹了一口气，缓缓抬眼看向腼腆笑着站在那里的人。

“殿下，有什么吩咐。”

“不如何，我想来陪宋大人走一段路。”

宋锦眼神在她过于单薄的衣服上游走了一圈，然后头又开始疼了。

“殿下去把衣服再披一件吧，臣在这里等您。”

姬芜刚想说自己不冷，然而在触及宋锦温和中带着责备的眼神后，就改了口：“好，我这就去。”

宋锦拢了拢自己的衣服，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姬芜穿了衣服就出来了，她脸上因为喝了一点酒，带着不明显的红晕，她看着宋锦说：“宋大人今天有时间去我那里吗？”

“今日有事，恐怕……”

“你还在生气吗？”

宋锦看向姬芜说道：“殿下做什么，有殿下自己的理由，臣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她放柔了声音，轻哄道：“殿下回去吧，等找到机会，臣会来找殿下的。”

宋锦就是这样，总是让她爱之入骨，又恨之入骨。

她放开手，看着宋锦不紧不慢地理着袖子，然后向她行了一礼，走了。

自始至终是那样的从容。

宋锦明知她的爱，不点破，不戳穿，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她只是淡淡地抽开自己的手，将她推入无尽的折磨与内耗中。

而宋锦永远那样从容淡定。

她恨宋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