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夹的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商捷珩口供对得也差不多，他对那个异空间描述得绘声绘色，但唯独没有提起洛伊这个人。

他心里其实对洛伊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这个人或许都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不然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人查到洛伊。

贺长礼听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半天，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凝重还是荒诞。

他干了这么多年，手上过的案子摞起来比桌上的卷宗还厚，什么离奇的现场没见过？可像商捷珩说的这种还实在是头一遭。

他忍不住抬眼，顺着商捷珩刚才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可那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我刚刚也不是要骗你。”商捷珩像是看出他的犹疑，主动开口，“前几分钟我是怕你们觉得我疯了，而且这事情本身就离谱啊。”

“队长，检测报告出来了。”一名队员捧着平板快步走过来。

贺长礼接过平板，没接商捷珩的话，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上面的波形图跳得异常激烈，发夹上残留的异能波动，强度比昨晚监测塔在荒地捕捉到的整体波动还要高出一截。

数据不会撒谎。

他抬头，视线撞上商捷珩那双平静的眼睛，对方还轻轻补了一句：“你看，我就说吧。”

在冰冷的确凿证据面前，个人的经验与常识都得先往后排。

贺长礼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两下，随即抬眼，声音沉了下来：“行。”

他转头看向门口待命的队员，语速加快：“通知技术中队，带上灵频共振仪和生物活性追踪器，十分钟后车库集合。商同学。”他看向商捷珩，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路上再把你看到的那几个黑影的形态特征详细说一遍，技术组需要建模比对。”

命令一下，询问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队员领命转身跑出去布置，脚步声急促。

商捷珩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封进证物袋的粉色发夹，透过塑料膜，那小猫图案显得有些模糊。

他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秦锡”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静默的背景板状态。

别人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商捷珩想。

只要这个向导没恶意，只要能找到秦锡，找到那些失踪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出发前，商捷珩在走廊长椅上看见了那个妇人。

她还呆呆地坐着，背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迈步走过去。

“阿姨。”商捷珩低声喊了她一句。

妇人缓缓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眼神空洞，没应声，也没抬头，只是盯着地面。

商捷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拆开封口把发夹拿出来，轻轻放进妇人布满老茧、还在细微颤抖的手心里。

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沉默地把发夹塞进她手里，让她至少有一个能抓住的东西。

哪怕那只是一枚发夹，哪怕它永远替代不了那个会笑着别上它的鲜活女儿。

不远处，几个护鹰队的队员停住脚步，静静看着这一幕。

没人出声阻拦，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沉甸甸的沉默，于是默契地默许了这个举动。

妇人握紧了发夹，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谢谢……”

商捷珩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拍了拍她抖个不停的肩膀，像是要把一点力气渡过去，然后转身走出去。

他刚拉开车门坐进去，鸿袁也紧跟着挤了进来，一屁股砸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前排开车的队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故意调侃：“哎我说，再挤你一个这车都要超重报警了啊！”

“挤我一个也没事，我要安慰一下我的好兄弟。”鸿袁笑着回了一句，伸手揽住商捷珩的肩膀晃了晃。

车里顿时响起一阵说笑声，几个队员你一言我一嘴地开着玩笑，气氛勉强活络起来。

可商捷珩没融入进去，他轻轻哼了一声，在技术部的人递过平板电脑、比对完黑影形态特征并确认无误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食指无意识地抠着大拇指的指甲缝，一下，两下，抠得越来越深，直到指尖传来刺痛，鲜红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他也没在意，下意识把手指抬起来，含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嘬着那点血。

他其实怕得要死。

怕再回到那片荒地，怕再见到那些蠕动的黑影。

更怕……万一其中某一个黑影又掉出点什么东西。

比如一副金丝边眼镜。

“你别啃了。”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商捷珩猛地顿住，侧过头，对上了身旁“秦锡”平静的目光。

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你很快就能见到他的，不用担心。”

商捷珩睁大了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他盯着这张熟悉的脸，声音也压得几不可闻：“不早说……你其实有某种远程意识沟通的能力，是不是？”

商捷珩之前都从来没仔细想过要问清楚这个假秦锡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那些调皮的小精灵小可爱们不可能有这么清晰的逻辑，洛伊就更不可能了……

一个名字忽然跳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直直盯着“秦锡”，试探性地低唤：“贝丝？？”

贝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明显，让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多了点鲜活的东西。

“你其实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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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停稳，荒地边缘瞬间热闹起来。护鹰队的队员们动作极快，几个起落就将几个银灰色的合金箱从后备箱卸下，在枯草地上依次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