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领命而去。
曲青嵘抬起头,霍将军?她来做什么?
“娘子,霍将军怎么来了?”
“她昨日没来参加婚宴。”顾催云站起来,整了整衣袖,“今日是来补礼的。”
曲青嵘“哦”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那我去换件衣裳——”
“不用。”顾催云看了她一眼,“就这样去即可。”
曲青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素色的家常衣裙,头上只别了一根簪子,就这样去见霍将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催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她连忙跟上。
前厅里,霍筝正负手站在一幅山水画前,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佩长刀,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先看了顾催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曲青嵘身上。
“长公主,驸马。”她抱拳行礼。
曲青嵘被她那声“驸马”叫得耳根发热,连忙回礼:“霍将军。”
霍筝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狭长的锦盒递过来:“昨日军务缠身,未能前来观礼,今日特来补礼。”
曲青嵘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巴掌长的小刀。
刀鞘崭新,黑色皮革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没有任何纹饰,简洁利落,刀柄缠着深色皮绳,工整紧实,看得出是特意定制的新物。
曲青嵘小心握住刀柄,轻轻拔出,刀身冷白,锋芒内敛,映出她半张脸。
“好漂亮。”她由衷叹道。
霍筝语气平淡:“军中惯例,成婚时同袍赠刀,意为‘御敌护家’。这把刀是前些日子请工匠打的,不算贵重,胜在心意。”她顿了顿,“驸马若不嫌弃,留着防身也好。”
曲青嵘连连点头,对手中的小刀爱不释手。
顾催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那把刀移到曲青嵘兴奋的侧脸上,又移回霍筝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曲青嵘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可霍筝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让她莫名放松。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听过的那些传闻——霍筝十二岁随军出征,十五岁斩将夺旗,二十岁封镇北大将军,从未打过败仗。
那些年少的英雄事迹,她只在别人口中听过,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好奇心怎么都压不住。
“霍将军,我听说你十五岁那年,带着三千骑兵冲破了北境两万人的包围?”曲青嵘眼睛亮晶晶的。
霍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是。”
“那你的刀是不是很重?我听说你用的刀比寻常人的重一倍?”
“尚可。”霍筝温柔一笑,“这么多年了,也算用得顺手。”
“还有人说你在边关救过一城百姓,敌人围了三个月,你把马杀了分给将士,自己啃树皮——”
“驸马。”霍筝打断她,语气染上一丝无奈,“都是过去的事了。”
曲青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她正要再问。
霍筝忽然看了她身后一眼,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抱拳道:“长公主,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顾催云淡淡“嗯”了一声,霍筝转身走了,走得比来时快了些。
曲青嵘这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顾催云还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她的表情正常极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可曲青嵘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顾催云放下茶盏,站起来。“走。”
“去哪?”
“书房。”顾催云已经走了出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曲青嵘连忙跟上,走到半路才后知后觉——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跟霍筝说话,把长公主晾在一边了!
她偷看了一眼顾催云的侧脸,那人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完了,这是曲青嵘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到了书房,顾催云坐下来,拿起一本折子翻开。
曲青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催云终于开口了。
“你倒是和霍将军聊得来。”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我就是……好奇。”曲青嵘小声说,“她的事迹我以前就听说过,今日第一次见,没忍住……”
“嗯。”顾催云翻了一页折子,又不说话了。
“娘子?”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可曲青嵘就是觉得不对劲,她想了想,又说:“我以后不跟霍将军说话了。”
顾催云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本宫何时说过不许你与她说话?”
“那您……”
“本宫问你,记不记得我昨夜说过什么。”
曲青嵘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起来,昨夜她说过那么多话。
她猛地抬起头。记得?那您为什么说不记得?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着顾催云那副冷冷淡淡、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慌。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隐隐的压迫。
“过来。”顾催云放下折子。
曲青嵘乖乖站起来,往前挪了两步。
“昨日成婚,今日你便在本宫面前与外人谈笑风生,把本宫晾在一边。”顾催云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曲青嵘,你眼里可还有本宫?”
“站好。”
曲青嵘站直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本宫昨夜说的话,你当是耳旁风?”
“没有……”曲青嵘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记得。”
“记得?”顾催云轻轻重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曲青嵘的呼吸都轻了。
“你记得什么?”顾催云问。
曲青嵘咬了咬嘴唇。“不许……不许去招惹别人。”
“那你今日在做什么?”
曲青嵘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好奇霍将军,可对上顾催云那双冷冷的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在辩解。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以后不会了。”
顾催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曲青嵘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心跳声重得像擂鼓。
“下去。”顾催云终于开口。
曲青嵘如蒙大赦,屈膝行礼,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