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被押进大牢的当晚,就死了。
毒药藏在后槽牙里,审讯还没开始人已经没了。仵作验完尸,回禀说毒发极快,估计是早就备好的死士。
顾催云坐在书房里听完回禀,搁下了手中的笔,那支笔落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沉默了片刻。
“查。”
冰冷的号令落下,底下跪着的人脊背一寸一寸弯了下去。
“府里接应的人是谁,城外接应的车是哪条线,背后的人是哪个。查不出来,就提着你们的脑袋来见我。”
底下的人领命而去。
窗外的月光很淡,顾催云半张脸都沉在暗影里,紧绷的下颌被月光勾出一道冷白的边。
曲青嵘是在次日才被允许出院门的。
小莲的杖刑结束了,人还吊在柴房门口,她想去看看,却被侍卫拦住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她,也没有人敢不看她。
她的吃穿用度没有变,饭菜依旧精致,茶也依旧是刚沏好的,爱吃的糕点亦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案头。
但从前会笑着跟她打招呼的丫鬟,如今只远远地屈膝行礼,低着头快步走过。
她出行身后永远跟着四个侍卫。她停下,他们也停下;她转身,他们也转身,府里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再敢跟她说话了。
曲青嵘变得安静了。清晨起来洗漱用膳,然后坐在窗前看书,看到午后,在院子里走一走,天黑之后回房,洗漱,睡觉。
日复一日,像一潭死水。
见了顾催云,她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殿下。”
顾催云看着她这副生分的模样,眼底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喉结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
那急促的脚步声落在曲青嵘耳中,她再想维持冷静,心底也泛起一丝涩意。她依旧屈膝低着头,没有看见顾催云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红。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丫鬟就来替她梳妆。
曲青嵘坐在铜镜前,任丫鬟们摆弄,小莲不在——她还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太医说要躺三个月。
婚礼在正堂举行。宾客满堂。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弯下腰,拜了三次。隔着红盖头,她看不清顾催云的表情,那个人就站在对面,离她不过几步远,可那几步却像隔了一条河。
曲青嵘垂下眼眸,唇瓣几乎被她咬破,眼底的酸涩快要将她淹没。
礼成。
曲青嵘被送进新房,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双手搅弄在一起。
前院的酒宴还在继续,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能听见觥筹交错的声音。
她正发呆,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曲青嵘愣了一下,摘下红盖头,四处望了望,没见到人影。
窗户又被敲了三下,然后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四皇女?”曲青嵘吃了一惊。
“嘘——”四皇女把食指竖在嘴边,从窗户翻进来,动作利落得像只猫。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落地之后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嘻嘻地说,“曲青嵘,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曲青嵘接过食盒,打开一看——一碟桂花糕,一碟栗子酥,还有一小壶温热的酒。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你怎么来了?前院不是在办酒宴吗?”
“我偷偷溜出来的。”四皇女搬了个绣墩,在她面前坐下,托着腮看她,“前院好无聊,那些人说话假惺惺的,我不想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