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口时，府门大开，门前灯已经点上了。

曲青嵘被顾催云半扶半抱着下了马车，脚刚沾地，腿还是软的。她攥着顾催云的衣袖不肯松手。

还没等站稳，一道哭喊声从门里冲出来。

“小姐——！”

小莲扑过来，眼泪糊了满脸，跪在曲青嵘面前，双手哆嗦着想去碰她的手，又不敢，只一个劲儿地磕头：“小姐！您吓死奴婢了！您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回不来了！”

曲青嵘蹲下来，想扶她起来，手刚碰到小莲的肩膀，小莲就哭得更凶了：“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应该拦住您的，奴婢不该让您一个人出去！”

“不是你的错。”曲青嵘声音哑得厉害，“我自己要跑的，跟你没关系。”

小莲摇头，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顾催云站在一旁，月白色蟒袍上沾了灰，面色冷得像结了冰，一句话没说，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小莲的声音立刻哑了，连哭都不敢出声，只缩着肩膀跪在地上发抖。

总管从门里迎出来，躬身道：“殿下，夫人，可算回来了。府里上下都急坏了——”

顾催云没有应声。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站成一排的侍卫、丫鬟、管事，一个不落，锋利的眼神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她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整个院子都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声音。

“今日夫人独自出府，若非本宫今日回府，尚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发觉夫人失踪！”她的目光落在总管身上，“总管，你告诉本宫，府里的规矩，是什么？”

总管额头冒汗，躬身道：“夫人出府，须有侍卫随行，门房须记录并将行踪报与殿下。”

“那今天，规矩呢？”

没有人敢回答。

顾催云没有大声斥责，也没有发怒。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说：“今日值守的侍卫，全部杖二十。门房，杖三十。总管，罚俸半年。各自领罚，不许有异议。”

曲青嵘心猛地一沉，她焦急地向顾催云求情：“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跑的！”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猛地攥住。顾催云伸出手，精准地扣住曲青嵘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箍，将曲青嵘刚迈出的那半步生生钉在原地。

曲青嵘挣了一下，挣不开。

“殿下，他们——”

“曲青嵘。”顾催云第一次用这般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曲青嵘的喉咙顿时像被掐住一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打。”顾催云冷冰冰的声音一落，厚重的木板重重拍在那些侍卫身上，没几分钟就见了红！

曲青嵘看着那些侍卫跪在地上领杖，一下，又一下，闷响混着强忍的闷哼，每一下都像打在她自己身上。

她慢慢低下头，指尖冰凉，眼眶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悔意近乎要将她淹没。是她，是她害了他们。

每一个挨杖的人，都是因为她那句“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小莲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顾催云看向她，目光没有温度。

“小莲。”

“奴、奴婢在……”小莲的声音像蚊子叫。

“夫人出府的时候，你在哪里？”

“奴婢……奴婢在院里收拾东西……”小莲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奴婢拦了小姐，奴婢没拦住小姐，奴婢罪该万死！”

“拖下去，杖五十。”顾催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