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嵘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吃桂花糕是什么时候，是偷跑出去那次，还没吃上就被人塞进麻袋了。

“曲青嵘，”四皇女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不开心？”

曲青嵘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你骗人。”四皇女歪着头看她，“之前你总是眼睛弯弯的，现在你都不笑了。”

曲青嵘没有说话。

四皇女抿了抿嘴，似乎犹豫了一下，她不喜欢顾催云，可她也看得出来，顾催云不开心，曲青嵘也不开心。两个人明明互相在意，却弄得跟仇人似的，她看着都累。

“我跟你说件事，”四皇女别过脸，语气有些别扭，“你别告诉皇姑姑是我说的。”

“什么事？”

“那天你被人绑走……”四皇女顿了顿，像是不太想夸那个人，但还是说了，“皇姑姑把半个京城翻过来了。我从来没见她那样过。她那个人，做什么都不动声色的，可那天，她连朝服都没换就骑马出去了。”

曲青嵘愣住了。

“还有你那个丫鬟，”四皇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按宫里的规矩，瞒报一个时辰，打死都不为过。皇姑姑亲自定的五十杖，还交代了不许打死，用的药也是太医院最好的……”她撇了撇嘴，“我都没用上那么好的药。”

曲青嵘的眼眶红了。

四皇女见她这样，更不自在了，嘟囔道：“行了行了，你哭什么呀。她对你……反正挺好的。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对你是真的好。”

曲青嵘的眼泪掉了下来。

四皇女慌了，手忙脚乱地掏帕子：“你别哭了！我叫你吃东西的，不是叫你哭的！”

曲青嵘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笑了：“谢谢你，四皇女。”

“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对你好。”四皇女嘀咕了一句，又顿了顿，“皇姑姑她……其实很不好过。朝堂上那些人天天弹劾她，说她一个坤泽不该摄政。那些大臣平素看着斯斯文文的，骂起人来一个个可吓人了。”

她说完，自己先不自在了，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好了好了，我该走了，待会被发现就糟了。”

她从窗户翻出去，探回半个脑袋，小声说：“曲青嵘，你多吃点，都瘦了。我还等着下次继续跟你比试呢！”

窗户关上了。

曲青嵘坐在床沿上，看着桌上那半碟桂花糕，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哭了好一会儿，擦干眼泪，把剩下的桂花糕慢慢吃完了。

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跟着一点一点化开了。

曲青嵘重新戴上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她沉下心，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和舌尖酝酿。

对不起，我不该偷跑出去，不该连累小莲，不该让您担心，不该……

曲青嵘想好好跟长公主认认真真地道歉，把每一桩错误都掰开揉碎了讲清楚，然后求她原谅。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长公主不理她，她就跪下来，跪到她愿意听为止。

可曲青嵘坐等了很久，期盼的那个人也没来。

直到前堂宴会声渐渐消失，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前。

曲青嵘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终于，门开了。

酒气比人影先到。

浓烈，却不难闻。陈年佳酿独有的醇厚，混着熟悉的松木香，像一整片松林被泡进了酒缸里，香得浓郁又清冽，直往人鼻子里钻。

脚步声响了，不急不慢，从门那头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曲青嵘的心尖上。

红烛在那人身侧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一寸一寸将曲青嵘笼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