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嵘近来觉得,长公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没那么可怕”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虽然说老虎不吃人——但老虎还是老虎,该怂的时候她照样怂。
刚认识长公主时,她恨不得贴着墙走,如今好歹也敢说上几句玩笑话了。
好比前些日子,曲青嵘在院子里散步,恰好碰上刚下朝的顾催云,她便伸手打了个招呼,笑道:“殿下您下朝了?”
顾催云淡淡地“嗯”了一声,站在那处,好似也在同曲青嵘赏同一株花。
“殿下今日心情不错。”曲青嵘偏头小声对小莲说。
小莲探头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长公主,一脸茫然,心想:有吗?
说来也怪,曲青嵘早就住进了长公主府,众人都认为两人早已是妻妻,可正式的婚礼还未曾办。
按照顾催云的意思,这是圣旨赐婚,不能草率,必须得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凤冠霞帔,一样都不能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些六礼虽不能完全照搬,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
聘礼早在赐婚当日就送去了丞相府——三十六大抬箱,绫罗绸缎、金银器皿、鹿角如意、鸿雁双鲤,一路吹吹打打从长公主府抬到丞相府门口,半个京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至于迎亲,顾催云早发了话:不拜丞相府的门,但八抬大轿要从长公主府出发,绕着京城最热闹的街走一圈。
曲青嵘当时听完这话,半天没回过神来,她以为赘婿就是简简单单拜个堂,还需要这般隆重吗?
“这也太隆重了吧?”曲青嵘惊叹道。
顾催云看了她一眼:“娶亲,怎可随便?”
临近婚期这几日,府里上下一片忙碌,挂红绸、贴喜字、搭喜棚,总管忙得脚不沾地,连小莲都被借去帮忙了。
曲青嵘反倒成了最闲的人,东逛逛西荡荡,甚至躺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曲青嵘嗑了几颗瓜子,忽然觉得没意思,她在府里闷了大半个月,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自己院子到顾催云书房,再从顾催云书房回自己院子。
她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长了根一样,怎么都拔不掉。曲青嵘坐起来,把瓜子壳拍掉,眼睛转了转,顾催云今天一大早就进宫了,说是皇帝召见,不到傍晚回不来。
总管在忙婚礼的事,没空管她。
天时地利人和。
“小莲!”她喊。
小莲又抱着一摞红绸跑过来:“小姐?”
“我要出府。”
“什么?!”
“小点声。”曲青嵘捂住她的嘴,“我就出去转转,买点好吃的,很快就回来。”
小莲瞪大眼睛,把红绸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不行!长公主说了,出府要让她知道,还要带侍卫——”
“长公主今天不在。”曲青嵘眨眨眼,“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可是——”
“我很快回来。”曲青嵘已经换了鞋,开始往外走,“你就当在院子里没看见我。”
小莲急了:“小姐!您这是偷跑!”
“什么偷跑?”曲青嵘头也不回,“我这是战略性外出。”
京城最大的市集是东市,热闹非凡。
这里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曲青嵘一个人走在街上,没有侍卫跟着,没有总管在旁边念叨,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她笑眯了眼,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当然,也可能是前面那家糖炒栗子的香味。
“来半斤!”曲青嵘豪气地把银子往摊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