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流莺脸上的笑意几乎没有任何凝滞,依旧自然而舒缓,彷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份涉及自身的指控,而只是一句无理取闹的呓语。
他站起身,往滕饮夏那边走去:“‘犯人’呢?我下手还算有分寸,他应该没事。”
杉山田川完全被晾在一旁,自始至终,游流莺都没有对他的挑衅做出任何反应。
杉山田川眼神阴郁:“希望等我在滕饮夏面前揭穿你的时候,你还能这么游刃有余。”
肩膀被轻撞,不痛,倒也让杉山田川回神般,他看向刻意走过自己身边的司文风:“什么意思?”
司文风拍拍自己肩膀:“不小心罢了。我认为滕饮夏对影响的处理颇有效果,在你身上也尝试一番。”
杉山田川拧着眉,嘟囔:“我可没有受影响……”
听他不愿承认,司文风不置可否地耸肩,她不过是随手一试,一方面的确是想试试滕饮夏的疼痛处理法,一方面权当尽同学之谊。
还好。司文风若有所思,还好她的触发点一直被她保存在柜台下,从未随身携带……
想到这儿,司文风一顿,视线扫过那张巨大的线索板:可杉山田川也是如此,直到他们不得不回到一号房,他才又有时间与触发点接触。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杉山田川能被影响得这么深?
司文风对此次副本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她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一一打量过围在“犯人”或尸体边的几人。
毋庸置疑,滕饮夏依然是最好的选择,目前的他又清醒、具备良好的领导力;除此之外,故成英作为更早和她从MerMaid获取信息的同伴,也具有一定信用度;至于她上次在空间站的合作对象,游流莺么……
司文风的脑中闪过他与持枪“犯人”对峙的画面。
“腕骨,完、完全断、了。”阿托利揉了把自己乱糟糟的金发,“我、给、给他打了,一剂、镇定剂。至、至少,不会吵了。”
游流莺来回看着两具躺在地板上的人体,一个昏死过去,一个彻底死了。
手掌虚虚握起,仿佛他还持有那把枪、那把能用于杀死某人的武器。
只需要扣下扳机,一声枪响过后,比镇定剂更加高效、廉价的安静就会降临到这个人身上。
“镇定剂?”轻轻松开手,游流莺不再去想轻易涉及生杀予夺的事,这实在太容易动摇他对自我的认知。
于是他转而对阿托利的言语好奇起来:“这东西,是你随手就能带出来的吗?不应该有些什么条规之类的东西?”
阿托利刚从滕饮夏手里抢回自己的医疗箱,而游流莺借着身高,居高临下、正大光明的将医疗箱的第三层看了个彻底。
“都、都我自己,自己的诊、诊所,”阿托利一咬牙,“的东西!我自己、拿着,有、有什么,问题!”
支出的断骨惨白,截面粗糙,破碎的皮与肉互相混着,还有湿漉漉的黑色脚印。
游流莺微笑着:“没有。但是介意我多问一句,你是真结巴吗?”
阿托利的眼神凛冽了刹那,跟那个胆小而不自信的“医生”判若两人。但立刻,他就缩了缩身子,别过头去:“太、太侮辱,侮辱人、了。”
司文风就刚好听到了这段对话,她又一次为自己内心的结论做出肯定:游流莺,不比上次适宜做一个合作对象。
无论怎么说,虽然空间站的游流莺,只身一人干出了深入通风管道、引走霍普尔虫这种冒险又疯狂的举动,但是从大局来看,他帮助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
但这次在汽车旅馆,当所有人都存在身份和精神问题时,游流莺的状态就需得好好评估了。
“‘助理’坠楼和怀特死亡后,尸体都是过了多久消失的?”故成英低声道,脱下自己的大衣,盖上“警官”的脸。
“警官”的尸体没有什么好勘查的地方,所有人目睹着茹达斯一号的行径,以及之后的一系列转变。
远比MerMaid更直观,以及令人心生警醒。
滕饮夏手指轻轻按揉自己太阳穴,他听到怀特的名字,思绪不受控地凝滞瞬息。他好像又要变成那个哀怨、踌躇,还不负责任的单亲父亲。
他抬起手,想着这回该是什么轻重程度的痛感,才能让他用平静理性的语气阐述“儿子”的死亡。
“饮夏,我来说,”游流莺适时地插/入到谈话中,“我才是上去的那个人。”
明明已经消失,但鼓起人体弧度的被褥、残留涎水或什么液体的枕面,仍能证明这曾发生一桩蓄意的谋杀案。
“我并没有看见‘助理’进入和离开九号房的过程,无法推断具体死亡时间。只能说根据现场遗留痕迹来看,是‘助理’用枕头捂死了他。再结合之后发生的事,可以推断,‘助理’是在杀死他后,真正陷入彻底的崩毁,从而选择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