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刚做出拿着枪、爆了一个人脑袋行径的狂妄“犯人”,在看见有人竟毫不在乎抬起的枪口,朝他冲来时,也变了变脸色。
“你是疯子吗?!”
“犯人”怒骂,一号房空间本就不大,在另一边堆上线索板等东西后,所有人都有意思地克制自己,避开那边。
这导致其他人是就在茹达斯一号身后极近的距离,目睹他举枪、“警官”闭眼、开枪、“犯人”夺舍的全过程的。
子弹贯入皮肉,鲜血乍涌,这时滕饮夏就察觉到游流莺不同寻常的激动:
游流莺身体前倾,背部肌肉紧绷,双手并非自然垂下,而是悄然握做成拳。
一种随时准备行动的应激状态。
因此,游流莺的陡然暴起并未引起滕饮夏的惊讶,他借着游流莺身形的遮掩,拉着身旁的故成英和阿托利卧倒。
“犯人”的枪口晃动,他想要瞄准,最后却也只能胡乱开出几枪,试图撞运气打中直直逼近他的游流莺——
砰!砰!砰!
滕饮夏按着两人的头,子弹打入桌椅木板,就在他们耳膜边炸开。
但滕饮夏没听见游流莺的声音,痛呼或者闷哼,什么都没有。
“我——”故成英焦急,想要去帮把手,却被滕饮夏死死按住。
“别动,”滕饮夏急声道,“想被流弹击中吗?”
杉山田川和司文风躲在线索板后,一副观望的姿态。
他们之中没有人唐突插手,将狭小的空间留给游流莺与“犯人”的冲突。
杉山田川的手扶上线索板,眼珠如顽兔来回转动。
游流莺的动作很干净利落,冲出去的时机也足够巧妙,正好是“犯人”身份刚转换、神经兴奋的时刻,以致于门户大开,全是破绽。
有子弹擦过他的手臂,衣料被灼烧出一条大口子,他却一声未吭,双眸执着而明亮地钉在他的对手与目标上。
抬腿、踢击,腕骨发出脆弱的折断声,最先痛吼出声的,竟然是手持枪械的“犯人”。
“危机意识不足啊。”游流莺笑了声,形势大好,他有把握将人轻松拿下,他才说了这么句嘲讽的话。
手枪掉落在地,滕饮夏眼神微动,他正欲去捡起,有人先他一步。
红花纹身攀沿而上,与血珠滚落的的方向成反方向。
游流莺弯腰拾起那把枪,弹匣内,恰好还剩一颗子弹。
咔,上膛。
皮鞋踩上弯折的手腕,“犯人”的惨叫充斥一号房,一时盖过霹雳的雷声与瓢泼大雨。
游流莺的眉毛高高挑起,幽蓝双眸中似有火焰燃烧,他持枪的手很稳,如果能具象化游戏副本里的此时此刻,那代表瞄准的十字准心,一定牢牢印在“犯人”的心脏上。
“很好,所有人都安全,”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呼吸平稳,“看来我也不算太莽撞。”
“现在……该怎么处理你呢?板上钉钉的‘犯人’和‘凶手’?”
侧脸轮廓锐利得惊人,长睫在灯泡投射下,扇出模糊的阴影。杉山田川猛地扭头,视线一寸寸搜索,终于,他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那张偷拍的侧脸照。
“阿莺。”
游流莺踩踏的动作微微一顿,枪却仍指着蜷缩、惨叫的“犯人”。
“游流莺。”
一只手搭上游流莺的小臂,缓慢下滑、用力,将枪口按下。滕饮夏再次喊着他的全名:“游流莺,别真把自己当疯子了。”
掌心触碰到冰凉滑腻的鲜血,让滕饮夏有些握不住游流莺的手,但他还是在一点点使劲,将游流莺外露的暴戾杀心压下。
“你不是凶手,”滕饮夏低声道,“也不要主动去成为这种扼杀生命的家伙。”
游流莺抵抗滕饮夏的力气骤然一松,嘴角的笑意没减三分:“哎呀……这可是需要杀掉某人的时候。我们小……饮夏,还能说这样的话。”
游流莺这时像是在井村,夜晚与村民对峙时的状态,对四周一切警惕,又对危险乐在其中。滕饮夏蹙眉,嗓音冷了下来:“需要我再打醒你吗?游流莺。”
掌心上移,指腹按住游流莺被子弹擦破的伤口,皮/肉与鲜血裹住滕饮夏的大拇指。
“嘶……”游流莺眉头紧拧,“好疼啊。”
枪与鞋都挪开了。
一场突然的袭击与交战就此落下帷幕。
司文风手臂垂在腿边,思绪平平,她惯常收集足量的信息后再决定何时出手、如何出手,现在显然不是时候,所以,她依然保持沉默。
线索板微微颤动,司文风瞥去一眼,是杉山田川目露狂热地摸着白板,一点一点顺着黑笔画出的线条摸索。
司文风点了点下巴:这不像杉山田川,那人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能指使得动他的,有且仅有滕饮夏。
杉山田川甚少表现出对其他外物的欲求,大四的人,在杜比斯里照旧像个崭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