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次身份扮演副本的影响,比MerMaid所展示的、故成英所警醒的更深入人心。
杉山田川对司文风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同样的,他也并不认为自己的状况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游戏副本刚载入时,他就出现在这间旅馆房间,入目的摆设陈旧而昏黄,耀眼的白色占据大半地方。
那实在太过抢占视线中心,再一结合过去的经验,杉山田川一下就看出这面白板,正是他身份的触发点。
但杉山田川并未急着去触发自己的身份,他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其上的内容。
连环财色诈骗案,由一位失意的丈夫最先找上他,失业的他,保险金被尽数榨干;接着,是一位年轻的男大学生,对爱情充满憧憬的他,信托基金近乎被骗取干净;还有……
一桩桩涉及婚内出轨、面子问题的案件,只能找上他这个偷渡而来的黑户侦探。
他跟踪了解多日,终于,找到了那位诈骗犯的蛛丝马迹。
相机刚举起,那人就敏锐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寻找偷窥感的来源。
咔嚓。
他只能留下这么一张像素不佳的偷拍照。
杉山田川沉思:这与他的身份背景有关吗?他伸出手,轻碰那些颇为陌生的字迹。
【你是“侦探”,找猫遛狗、抓小三,这就是你缺钱又平平无奇的生活。但你最近不一样了,你接到了一笔大案子,酬金加起来也不菲,你决心抓住这次机会。于是,你来到了这座汽车旅馆,廉价的房间正适合作为你的据点。】
【目标:找出凶手,并且杀死一个平庸的人。】
大脑鼓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翻涌着,杉山田川按了按太阳穴:“真麻烦呐……原来是夺舍本。我好像没有合适的理由待在会长身边了。”
他压了压照片的边角,皱眉:“这人是谁?按理说,该是和玩家身份有相互联系的……但我怎么好像,没见过这张脸?”
鼻梁的弧度、眼角勾起的角度,唇形、瞳色,都显得陌生——
直到刚才,杉山田川看见游流莺抬枪的刹那,才恍然明白那张照片是谁。
游流莺,就是那个骗子。
那他和滕饮夏迄今为止展现出来的亲密关系,岂不就是……下一桩诈骗案的正在进行时?
杉山田川觉得他已经抓到了游流莺的把柄。
从思绪里脱离,杉山田川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迷茫地眨了眨眼,重新让自己投入眼前的剧情里。
额角青筋微跳,他又看见游流莺与滕饮夏正在亲昵接触。
阿托利的医疗箱还是被强制征用了,滕饮夏给出的借口合情合理:游流莺是为了保护大家猜受的伤,怎么能不为他进行伤口处理。
“那、让我、我来,”阿托利打开自己的医疗箱,里面都是常见常用的医疗物品,“我、我也是,医生。”
滕饮夏一推镜框,没有半分余地地说:“不行,我亲自来才放心。”
阿托利的脸白了白,从牙缝间挤出字句:“你这、这是,看不起我?觉、觉得我,无能、吗?”
滕饮夏并未理会阿托利的质问,拿过医疗箱,取出纱布与碘伏,裁剪下被灼烧的衣袖后,为他消毒。
“别皱着眉啊。”游流莺轻声,抬起空闲的手,为滕饮夏挽起滑落的鬓发,“冲动是冲动了点,但解决了。”
酒精擦去手上的血迹,滕饮夏再撕下块新纱布,拭去游流莺手臂的血。
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描摹起纹身的走势,婉转柔美。
“你的冲动里有多少是你的意愿?”滕饮夏冷静地发问,“你想杀了‘犯人’时,完全不像只是冲动而已。”
游流莺默不作声,他的眼神落点在滕饮夏大腿一侧。那把枪就放在那儿,滕饮夏自他手里收缴后,就贴身放着。
他的确是冲着杀死茹达斯一号——“犯人”去的,在那瞬间,“杀掉一个撒谎的人”的冲动占据了理智的上风,而那时,尤其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能杀掉他,就完成了目标、就成功完成了游戏副本,他的结算分数,该有多高啊?
这次一定能,赢过滕饮夏吧?
垂眸,游流莺右手指尖搔挠掌心,痒意一路沉淀至心底。那个时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一个身份扮演的游戏副本内。
“别再看枪了,关注点正经事。”滕饮夏打了个响指,扬起声音,“故成英、阿托利,尸体情况呢?”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事宜,成为全场的主心骨。
游流莺抬起胳膊,看着滕饮夏给他包扎好的漂亮蝴蝶结,忽地一笑:这样的滕饮夏、小滕会长,才是他熟悉的样子。
哪怕是井村,他尚且难以记清滕饮夏模样的初见那会儿,滕饮夏流露的引导力,就已经令他确信了滕饮夏面试官的身份。
游流莺拨弄下蝴蝶结的尾摆:美丽而柔弱的“单亲父亲”,依偎在他怀中疲惫到入睡的脆弱形象,终究是游戏副本内的扮演需求,可千万不能过分沉溺。
“笑得很开心啊。”
游流莺抬眼,杉山田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跟前。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