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拍上脸颊,掌心温热,有茧子蹭过柔软的肌肤,力道恰好地拍醒游流莺。
游流莺眼睫颤了颤,幽蓝的眼瞳回神几分。
“……”他张了张嘴,抬手覆上滕饮夏的手背,“相比对你自己,你对我下手可真是轻多了。”
滕饮夏低声:“疼痛总是令人不愉快的,我并不想你有这种体会。”
游流莺抬眼,眼底映出滕饮夏的面容,半边脸上还有五指留下的指印,边缘微肿,光看都知道,那一下有多痛。
“那边的两位,你们就不在乎克里斯丁·克劳夫警官诉说的真相吗。”
依然是杉山田川,他神情郁郁地开口,拉回好似沉浸在自我双人世界里的两人。
“何必打扰这一对爱侣呢?”K·K闷闷地笑着,“我的故事也不过是个不得志的无能警察的故事,这种事还少见吗?”
茹达斯一号用夸张的口型,告诉所有人:“看出来了吗?这位警官未必有我可信。”
杉山田川拿着一叠照片拍打掌心,勉强将视线从依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移开。
缩在角落的阿托利,耳朵动了动,他捕捉到K·K口中的“无能”,一向怯懦又沉默的双眼亮了亮:他的任务目标,出现了。
司文风借着回收毛巾的动作,俯身低头与故成英交谈:“故小姐,我们单独聊聊。”
故成英与她交换眼神,彼此读懂她们想要交流的中心话题:关于MerMaid的变化。
没有带上一号房的门,两人就靠在门边压着声音交谈。
“你认为死掉的她还是她吗?”故成英开门见山,在表达时说一半藏一半,“那明显是‘助理’的执念与愤怒。”
司文风转着钥匙圈,发出叮啷哐啷的响动,赞同道:“此乃可怕之处。我想,你我既承她的嘱托与意志,即便不愿,也不应过多辜负。所以,你认为,关键点何在?”
故成英略作思考,指尖抚过自己眼角的细纹,她忽地咧了咧嘴,眼神迷茫:“你说……我还美丽、具有名气吗?助理,也只是嫉妒我罢了吧?这也不算什么大错,能原谅——”
“故成英,我不会像滕饮夏打游流莺那样打醒你,”司文风冷静地说,“你最好自己能清醒过来。”
司文风一把把手中攥着的湿透了的毛巾盖上故成英的脸。
“我的妆——不、不对。”
故成英尖叫一声,慌乱地扒下吸水后厚重的毛巾后,双眼失神又恢复正常。
“该死,这正常吗?我怎么会、我明明刚才还……”
司文风目睹了故成英陡然转变的前后情景,眸色深了几分:“你的脸,是你的‘触发点’吗?故成英。”
故成英面色微变,她在那辆车上醒来,紧接着就是剧烈的颠簸和急刹车带来的冲击,她一脑门撞上前座靠椅。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额头,手指下滑,是眼角细纹,与此同时,她的身份被触发:
【你是“演员”,你年逾四十,过去的名气与容颜皆已随着时间流逝,你的事业跌至谷底,你时常希望,如果自己还能貌美如初该多好,这样你就能回到过去。】
【目标:找出凶手,并且杀死一个不再辉煌的人。】
“司文风,你说旅馆是你仅剩的财产,那你过去呢?”故成英喃喃。
司文风一愣,没想到故成英会问起关于她身份背景的事,指腹数过一枚枚钥匙,她说:“那可真是家大业大啊……说是遍布全国也不为过。”
故成英卷起耳边的发:“那你算是,辉煌不再了啊。”
这句话直戳司文风的心窝,她冷了脸:“那你呢?就因失去容貌,事业一路走低的大明星。”
在前台,和登记簿、钥匙串装在一起的抽屉里,还有一份租赁合同。
其实连这座汽车旅馆也已经不是她的财产了,她什么都不剩下了。这是她触碰到纸张时,被灌输的记忆:
【你是“老板”,一个破产、什么都拥有不了的可怜虫,你只希望护住这仅剩的安身之所,如果不能再赚大钱,那至少不能再让债务高台垒筑。】
【目标:找出凶手,并且杀死一个事业失败的人。】
两人停止无意义互相攻击与试探,回归正题。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司文风并没有随身携带那纸合同,她明白过来,为何自己受到的身份影响要小得多,“但你要如何去做呢?你……”
故成英的触发点显而易见的是她的脸。
故成英克制着,她越是想忽略这点,就越是想要去抚摸。她用自己的手抓紧另一只手腕:“总有办法的。”
两位女士一齐走进一号房,房里的男士们还各怀鬼胎,谁也看不顺眼谁,其中有多少是由于身份的影响,又有多少是出自本心。
不得而知。
“我能开始讲述了吗?”K·K问,他舔了舔嘴唇,像是烟瘾发作的模样。
故成英瞥了眼K·K的手铐,心道那还真是件能限制双手行动的好东西。
她拍了拍手,让所有人看向她:“在此之前,先生们,交出你们的触发点,别再被牵着鼻子走了,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找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