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一个在游戏副本里具有特殊意义的词。
于是,杉山田川代替所有人追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指他们死了,所以离开世界了吗?”
故成英撑着伞,她那张上着浓妆在暴雨夜色里晦暗不明。
她说:“啧,你死了尸体会消失?这显然是超现实走向了吧?看过类似的电影吗——一群人莫名其妙的在汽车旅馆相逢,然后接二连三地发生凶案,最后发现他们都是为了某一目的才相遇……”
故成英摸着手臂,抹去连串淌下的水珠,吸气:“我是说啊,他们是因为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才会消失、离开这里。”
她绕了一大圈,用来解释说明任务目标这一隐晦关窍所在:找出凶手,并杀死一个什么样的人。
游流莺听懂了,故成英是认为,MerMaid和怀特尸体的消失之谜,是他俩通关的代表。
但,唯有两败俱伤的死亡,才是最终解吗?
雨声持续着,没有人轻易接故成英的话,心中都各自揣着自己的想法,不愿主动将话柄递到他人手中。
故成英不耐地皱皱眉,眼下的种种情况,不算在她的意料之外,倒不如说,像MerMaid那样愿意主动牺牲的家伙才是少见——
唯一令她略感惊讶的,是默不作声的滕饮夏。
他沉默、湿润、冰冷的与游流莺站在一起,镜片的厚度挡住多余的探究目光,他仿佛真是个误闯凶案的无辜路人,又刚刚经历丧子,只能无助地靠在游流莺怀里。
这可与那个蝉联两任会长、以保护他人为己身责任的滕饮夏相去甚远。
难道他也已经被身份夺舍了?
故成英对此持保留意见,毕竟相比成为“凶手”后的MerMaid的表现,以及肉眼可疑的K·K来说,滕饮夏显得还算正常。
“我有、有个,提议。”久未说话的阿托利忽然开口,“我、我们,试试、能不能,离、离开这里,吧!”
阿托利绞着手指,提到在停车场停着的车辆,规划出一条路线。
游流莺稍稍眯眼。阿托利的话符合人设,却不符一个参与会长换届选举的候选人的身份,但可惜,他对阿托利知之甚少,也就无从基于对他本人的了解来下判定。
“别听他的。”
领口被一只手抓住,滕饮夏偎在游流莺胸膛,用近乎耳语的方式再度提醒他。
游流莺谨慎地颔首,出声另起话题:“既然凶手已经自裁,那这里也该安全了。或许没必要离开了。”
“除非……”
游流莺抬眼,看向一直双手抱胸看戏的茹达斯一号:“我们当中,仍有一名‘凶手’。”
危险的犯人,甚至冒名顶替、绑架了真警官,且在最初就急躁地想把“尸体失踪”这样的罪名,扣到其他人头上。
“你是想怀疑我吗?!”
言语中隐约提及那具尸体的事,这一下戳中扎在茹达斯一号心上的刺,几乎是立刻的,他就愤怒起来。
游流莺微微一笑:“只是合理的猜想罢了,不如我们问问克劳夫警官的意见呢?”
K·K还未开口,故成英强行打断:“我觉得警官也有问题。不如这样,你们,先向我们解释解释第一具尸体的来源吧——克里斯丁·克劳夫,你先说。”
茹达斯一号的急躁心情跃然脸上,他丢下雨伞,上前几步急冲冲地揪住K·K:“你可别乱说话……”
他凑得过近,鼻息尽数喷洒在K·K脸上。K·K浑身一颤,忽地暴起耸动肩头,狠狠将茹达斯一号推开,自己也踉跄两下:“滚!茹达斯,遇见你们就没好事——呃!”
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四肢彷佛不受控般扭曲了瞬间,K·K这诡异的样子,就连茹达斯一号也停下了动作。
“你们想听,”K·K的嘴角还是怒火中烧的下撇状态,眉梢却染上了一丝消沉,“那我就说,前提是你们会相信我。”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呈现在一个人的脸上,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会感到毛骨悚然。
类似的变化,就在不久前,出现在了MerMaid身上。
杉山田川又一次充当了中间人,他说:“是有关案件的争论啊,那就去我的房间吧。”
这一整晚到现在,众人身上衣物头发就没干过,湿淋淋地带着雨水走来走去,在旅馆各处都留下水汽。
一号房内,司文风找来几张毯子与毛巾,让大家先擦擦身子。
一号房是杉山田川的房间,陈设稍有不同:多了块白板,上面贴着几张照片,用黑笔在旁批注。
“是最近受人所托,在查的一桩诈骗案。各位先收拾收拾自己吧。”杉山田川推动白板,翻了个面,将自己调查所得的信息与线索藏进暗处。
“诈骗案”。游流莺眉梢不自然地挑动,正用毛巾擦着头的滕饮夏轻声:“怎么了?还在介意那位侦探对你的态度?”
斟酌着,滕饮夏明知当下不是适合的场景,他也完全没必要赶着在这时就向游流莺解释这些不要紧的事,可他总在担心,杉山田川的话会令游流莺分心,以及产生些没必要的误会。
游流莺扬起个笑容:“没事,这种情况下,哪有心思去注意那些东西。我分得清轻重缓急……饮夏。”
话是这么说着,游流莺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向裤兜,那里揣着一张身份证,一张一眼就能看出来在外貌上与他本人有微妙的错位。
一张造假的身份证,属于“骗子”的身份证。
他要不然……现在去附和医生先前的提议?无论如何,只要赶紧离开,在操办儿子的葬礼过程里,他一定能拿下多金貌美的单亲父亲的……
“游流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