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人生，简直是另一个人格，饱含遗憾与埋怨，随时蠢蠢欲动着想要破壳而出。

“……怀特，”MerMaid一边在脑中仔细回想故乡的景貌，一边对怀特说，“你要杀死的人，是什么样的？”

怀特一默，回答：“一个离家出走的人。这种描述，不是摆明了要我自杀吗？”

“这可不一定，”MerMaid扯起唇角，“我——不，是‘助理’，她是个离家出走、选择追梦的人。我要杀死一个辍学的人。如果我没想错，你这一身份的背景故事里，有提到‘追梦’这点吧？”

两人互换眼神，窗外从未减弱的雨声密集，敲击在窗沿，一点一点，彷佛也要与他们的心跳同频。

“我有一个计划。”MerMaid向怀特复述了她的想法，“当然，这代表着你会死，又或者，你愿意的话，我来成为第二具尸体也可以。”

他们之间要出现一名凶手。

MerMaid闭上眼。

怀特从天台边沿坠落的单薄身躯深深烙进了她的视网膜，她记不清他们在天台是如何分出谁该去死的，只记得双手触碰后背时的触感。

然后她下楼，与故成英和司文风汇合，她们听见了闷响，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我什么都不知道。”故成英烦躁地说，“有谁能指出证据来再说吧，这么好用的助理，我上哪儿去找第二个。”

司文风也保持沉默。

但她们两人的遮掩又能有多少用处呢？MerMaid浑浑噩噩地想着，她能听见浴室传来的淋浴声，游流莺的试探就摆明了他的怀疑，她还能有多少时间？

MerMaid的手不经意间伸向了那面化妆镜。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杀人这种事，要不然干脆……干脆把大明星也杀掉吧？这样她就不用再去做琐碎的杂事，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继续追梦！

MerMaid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扭曲的笑容，她牢牢把住化妆镜，指尖抚过镜面，在兜里的黑暗，那里浮现出一张“MerMaid”的脸。

歌声、掌声、鲜花、赞美。

MerMaid沉溺于想象之中。

“怀特？”游流莺轻声喊道，“你还好吗？”

怀特眉头紧紧拧着，难受地蜷缩在游流莺怀里，唇缝间只能蹦出不成意义的字词。

游流莺抱起他走出浴室，凝重地想：他能确定MerMaid就是导致怀特坠楼的人了，但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任务目标吗？

“这孩子……怎么样了？”

游流莺看向MerMaid，她靠着墙，右手局促地搓着上臂，嗓音也没有先前平稳。

游流莺心觉不对，他将怀特放上大床，掖好被角，说：“听医生的意思，是没大碍的。”

MerMaid嘴角向两边一扯，笑容尴尬又心虚：“那就好……小孩子身体好，没多久就能好的。”

游流莺走近了些，借着未关灯的浴室透出的光亮，仔细打量此时的MerMaid。

MerMaid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侧过身子，急迫地拉开房门：“那我们回去了吧，别让大明星等急了——她很讨厌等人的，不好伺候得很。”

游流莺从MerMaid无意识稍稍弓起了的脊背看到无措的手脚，陡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令他头皮发麻。

就好像，他从来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MerMaid一样。

“……行。”游流莺点头，“毕竟她是你的雇主，你怕她也是自然的。”

MerMaid松了口气，对游流莺小吐苦水：“是啊，她这大明星，虽然年纪大了，名气大不如前，但脾气一点没变小。也就是我缺钱了，不然谁能忍她这么久？”

身体姿态、言语措辞，都不是游流莺认识的“MerMaid”的模样。

MerMaid还在笑着，那僵硬又不失商务意味讨好的笑容，令游流莺自骨髓蔓延出一股寒意。

“哟，回来了？”

故成英挑眉，未尽的话语在瞧见MerMaid的样子后哽在喉头：“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头，看上去心情不悦，MerMaid一个激灵，快步上前，掏出化妆镜：“您别就这么皱眉，对面部肌肉不好。哦对，您的下次医美，我已经预约好了。”

故成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她瞪着巴掌大的镜子里的自己，又转头去看其他人，瞧见他们也是差不多的表情，这才放心：看来不是她疯了。

“游流莺！”故成英尖叫一声，“这到底怎么了！”

她与司文风短促地对视，轻咬下唇：这就是MerMaid要她们关注的变化。

其余人也等着唯一和发生大变前的MerMaid独处过的游流莺解答疑惑。

游流莺走到滕饮夏身边，先是告诉他怀特的情况，然后才说：“就是如你们所见这样。”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任何头绪：“我和‘这位’MerMaid，也就刚认识吧，自然不会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游流莺指尖轻轻点着大腿，他不确定自己话语里的暗示能不能被其他人读懂。

滕饮夏握住游流莺的手，掌心冰凉，他说：“找回来的怀特又是我们的怀特吗？我不相信他自己会跳楼。”

想起几乎是昏迷状态的怀特，游流莺叹气：“我也不清楚，饮夏。”

MerMaid仍是那张令所有人陌生的不安笑脸，默默站在了故成英身后，双眸无神地盯着故成英。

“既然你们两个回来了，我有一件事要说。”杉山田川清清嗓子，出声主持局面，“MerMaid，我，杉山田川侦探，在此宣布你的嫌疑——你涉嫌故意谋杀怀特，你是否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