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Maid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发现怀特踪迹的人。
她撑着伞跟在故成英和司文风身后,甩落雨伞边沿的雨珠时,有个矮小的身影在她视野边缘一晃而过。
十人之中,也就只有被设定为十四岁的怀特会是这个身高。
“去旅馆里找找吧。”MerMaid说,“小孩子心性没个定数,说不定又回来了。”
故成英皱了皱眉,想提醒MerMaid,怀特可不是真的小孩,他要做出的选择与行动,最终都应出于“怀特”本人的想法才是。
除非……除非怀特已经完全被身份所“夺舍”。
这种可能性令故成英眉头紧皱,无论怎么说,怀特身为大三的第八名候选人,既不是游流莺那样未接触夺舍本的新生,又不是K·K那样过于直率易被影响的性格,没道理这么快被同化。
至少故成英以自己为标准,认为目前的形式,都是按照她本人的意愿做出的判断。
影响有,但不多,她很清楚自己是在进行身份扮演。
司文风数着手中的钥匙串,拎出个贴着“库房”字样的铁钥匙:“旅馆里的确有些地方适宜躲藏,不妨一起去看看。”
MerMaid无意识地注视着身影最后消失的地方,并不在库房,而是在后面的客房建筑中。
要不要把这份情报说出来?MerMaid思考着,她尽量抛开作为“助理”的身份,将大脑中不属于自我的记忆甩开。
这次游戏副本从场景设置到剧情引导,都有意在诱发玩家之间的猜疑与杀心。
找出凶手,又要杀死一个人,使自己成为凶手。
彷佛永无终点的莫比乌斯环,结局难道要直至无人生还才能算胜利吗?——这份矛盾绝不止她一人察觉,所有人都在等待、观望,直到“身份”将一人吞噬,做出违背自我、顺从游戏的事。
MerMaid听着窗外的狂风暴雨,空气里充足的水汽几乎要凝做实质,把陆地填充化为汪洋大海。
海洋啊。MerMaid垂下眼睑,来自家乡腥咸的风与水逐渐腐蚀她内心属于“助理”那份的劳累与忿忿,令她平静。
“故成英、司文风。”MerMaid喊出两人的本名,没用任何代称,“我有一个计划。”
“由我来做第一个凶手。”
故成英双眼微微睁大,她失声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你们注意我做出这种事后的变化,”MerMaid竖起食指,阻止了故成英的劝阻,自顾自地说着,“我总感觉,这次副本的身份影响太快了。”
司文风按住故成英,对她轻轻摇头。在游戏副本机制和评分要求下,她不会主动像MerMaid这般去做,因此她佩服MerMaid东西决心,并予以尊重。
“别让我的旅馆成案发现场了啊。”司文风做出自己的回应,“我的产业,仅有这座旅馆了。”
故成英双手比划着镜头的样式,将MerMaid框进其中,按照“明星”会有的态度,啧了声,什么都没说。
于是,MerMaid带着两人来到一楼,三层楼的楼梯并非无限延伸,只需要她迈出第一步。
“你确定他上楼了?”故成英用气声说话,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没想到我的助理,还有当侦探的潜能。”
MerMaid抬起脚,踩上一阶阶梯:“我猜他是回到九号房了,按照关系来讲,应该是想回去拿钱或者车钥匙。”
故成英咬字刻意地说:“那真的是‘怀特’会干的事吗?”
MerMaid回首,眸光平静:“这正是我认为的可疑之处之一。”
她一步步往上走,没有掩饰脚步的意图:“K·K的情绪也在极短时间里经历了大起大落——前一秒还怒气冲冲的与茹达斯一号肉搏,后一秒就低沉又消极。而演戏对克里斯丁·克劳夫,向来不是拿手项。”
九号房的房门关着,MerMaid伸手,要来司文风的备用钥匙,拧动,开门。
吱呀。
门板发出润滑不畅的响动,幸而在雨夜里,这点声响不值一提。
“你们就别跟来了,去楼下吧。”MerMaid说,“万一是连坐评分制,你们会因为我的判断导致最终得分下降的。”
故成英与司文风对视一眼,离开三楼。
她们都暂时没有牺牲掉这局得分的打算,更何况她们自认,现在自己的身份影响还在自我的可控范围内。
“怀特?”
MerMaid叫了两声怀特的名字,略作考虑后,用“助理”的口吻说:“你父亲在找你,需要我把他喊过来吗?”
“……”
等待。
“不要。”
怀特浑身湿漉漉地现身,背着他的书包:“这太奇怪了,MerMaid。一看见他们俩我就难以自控,即便出于我是身体与心智变小的考量,我也不该这么……”
他咬着牙,说:“这么毫无自我。”
怀特以为MerMaid会像每个人在夺舍本的表现那样,跟他打些话里有话的交道,但MerMaid直言了。
“是的,怀特,我和你有相同的感受,也和你一样不喜欢这点。”
怀特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我有想法。这次触发点不仅仅能获取身份,更是控制精神的重要来源——我书包里有张全家福,所以我见到‘父亲’和别人在一起亲昵的样子就会加深我的身份束缚。”
怀特的一番话令MerMaid也思考起来,她的触发点是一面化妆镜,为大明星随时提出的补妆要求而服务,“助理”偶尔也会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想象她才是曾享受舞台与聚光灯的人选。
“MerMaid!”怀特冲上前,抓住MerMaid小臂用力摇晃,“清醒点!”
MerMaid瞳孔一颤,恍若梦醒般吸气、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