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倒在地上,他已在计算这时候出局,凭借收集度和参与度,他能得多少分,再乘除加减投票与基础分,还有没有机会晋级第二轮的选举。
他在这儿越算越心凉的时候,没想到形势陡变!
“外面没动静了?怎么回事!”怀特恨不得能蹦起来,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望眼欲穿。
游流莺稳了稳身子,扶住拽他反而趔趄两步的滕饮夏:“霍普尔虫……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掌心触及一片湿润温凉的血液,滕饮夏的小臂皮肉翻出、鲜血淋漓。
游流莺这才发觉,挂在滕饮夏脸颊上的,不止有汗水,还有晶莹的泪珠。
“先前、被幼虫咬伤的。”滕饮夏鼻尖抽动,嗓音中泣声明显,“游流莺,你刚刚究竟想做什么?去送死吗?”
游流莺拧着眉,拉起滕饮夏到洗手池前,纯净的冷水小小一股,仔细清洗掉多余的血污。
“疼……!”滕饮夏下意识挣扎,被游流莺牢牢抓住手腕,不允许他挣脱。
游流莺小心避开滕饮夏被尖牙撕扯的伤处,说:“不是还教育我说,‘疼痛不需要习惯’吗?”
副本中的滕饮夏,肤色较现实更白皙几分,细胳膊细腿,当他出现在视野里时,没人会将他当做战斗人员。
偏偏是这个一直避战、懂得叫人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受了最重的伤。
“那我也没习惯啊……”滕饮夏忍不住抽泣,手背擦过眼角,“我怕疼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秘密。”
没有酒精,没有碘伏,连纱布都没有,游流莺能做的处理只有简单清理创口和包扎。
他脱下短袖,扯出长条状布条,为滕饮夏裹住伤口。
“看出来了。”游流莺精巧地打了个结,指腹顺着滕饮夏的脉络,划至他的食指,那里有处已愈合、仅剩浅浅白痕的细长小伤。
在井村时,在滕饮夏还是面试官时,无论如何都记不清对方长相的游流莺,最先记住的小小特征,就是那道小伤。
怕疼是生物仍活着的证明。
滕饮夏的手在发抖,即便他努力克制,这种生理性反应也实在难以完全掩盖。
“都说不用忍了。”游流莺握了握滕饮夏的手,“这会儿安全了……虽然是暂时的,肌肉绷太紧对伤口愈合不好。”
松开手,他往自己脸上狠狠泼了捧水,他后知后觉的遍体生凉。
他算好运的,一开始没得到幼虫具有攻击性的信息时,有被子为他挡了一击,后来又是滕饮夏救了他,最后,成虫与幼虫都不知为何离开。
险象环生的一切,竟然都在这十几分钟内发生。
“游流莺,你很会处理伤口,谢谢。”滕饮夏缓过劲,那点子哭腔被他咽下,“但是,刚才你是想牺牲自己吗?”
怀特适时地陷入沉默,从理性的角度而言,他现在是三人当中,唯一不具备任何用处的人。
有关阿尔忒弥斯号、安德、大卫·威兰德的信息,都在早些时候被众人知晓了,他失去了信息方面的独特性。
其次,他只有一颗脑袋,在战斗与协助作战上,都派不上用途,充其量是个武器,以及……累赘。
唯一运气好的地方,就是先找到他的是转学生吧。怀特闭上眼与嘴。
新生入学第二天,就面对为选举所挑选的高难度副本,连规则都没完全搞清,相比起其他人,实在是好忽悠与容易达成合作太多了。
况且,滕饮夏隐约挺在意游流莺的。
就算是失去武力值的滕饮夏,那也是值得依靠的对象。
游流莺动作一顿,他赤着上身,清水泼在脸上,水珠淌过肌肉线条。
他眨了眨眼,慢慢地说:“不一定是自我牺牲呢,小滕会长。”
点点自己心口,游流莺说:“因为我家乡的一些……历史原因,我还挺擅长对付虫子和变异人什么的。”
他转过身,理性分析道:“不然呢?在那种情形里,是要失去绝大部分对抗能力的你去吗?你现在跑不快、打不动,能争取多少时间?”
游流莺的后腰靠上洗手台,呼气:“作为我们三人里,具有一战之力的人,当然是由我来尝试拖住霍普尔虫。”
滕饮夏紧了紧拳头,不甘地松开五指,他承认游流莺说得没错。
虽然滕饮夏能凭借经验与副本给予的优势,先于游流莺做出一些决定,但在面对霍普尔虫的威胁时,他只能是躲在身后的那个。
他抬手揉捏眉心,说:“……下次别这样。你是零分的候选人,这么早淘汰了,你拿什么去晋级下一轮?”
游流莺蹙眉,坚定地反驳滕饮夏的话:“在这里的有三条性命,我不认为人的性命比一串数字轻。”
指尖轻轻触碰包扎滕饮夏所用的布料,看他吸气、眼眶蓄泪的模样,游流莺说:“就像疼痛,它是活着的生命,才会带来的痛苦与重量。”
他忽地看向怀特:“你会感知到痛意吗?怀特。”
被叫到名字,怀特睁开眼,喃喃:“会的,那是RIB测试的准入条件之一……黑市的一大特色,就是改造掉痛感模块。”
游流莺将手掌放上滕饮夏额头,低声:“你这副身子太弱了,小滕会长,我们不能躲在这里了事,得去医疗区。”
虫类的咬伤会带来数种可能的并发症,十年前的人生里,小小的游流莺见过太多因此结束痛苦、死亡的人。
“那让K·K也去医疗区吧,我们都在那里汇合。”滕饮夏递还游流莺的个人终端,“先前是K·K发来的讯息,他搞到武器了,我们更需要这个。”
稍作整修,游流莺去拿自己的工装穿上,避免就那样赤膊上阵,而滕饮夏则替代游流莺抱起了怀特,保证若有意外,他和怀特不会拖累游流莺——
真不想做个在危险面前逃跑的人啊。滕饮夏抿唇,他不讨厌虫子、不讨厌挑战者、不讨厌想要利用他的人……
滕饮夏单纯讨厌无能为力和对疼痛束手无策的自己。
“会长大人。”游流莺喊滕饮夏,双手与他捧着怀特的手掌相贴,“在这次副本里,我一思考就会大脑过载,不利于依赖本能的战斗场合。”
他郑重地说:“所以,我需要你保持冷静,会长大人,展现你的领导力吧,我允许由你来指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