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从雾中也传来脚步声。
村民和学生,他们都诉说着井,诉说着归为一处的渴望。
游流莺的脑海中也再次被井水冲刷,但是,也有一股刺骨寒意,逼着他抗拒沉迷。
“阿井。”游流莺用力地甩了甩头,拉着赵彤雯离开井边,“别去想那个东西,赵彤雯。刘嘉不会在那里,你母亲也不在那里,你想见她只有活着回家这条路。”
他没有刻意避开山路的崎岖与丛生横支的尖锐灌木,任由它们划破裸//露在外的寸寸肌肤。
“好痛!”赵彤雯惊恐地看着自己流出鲜血的伤口,“游流莺,你要带我去哪儿?”
血液成珠成串地滚落,将游流莺手背的红花染得更为鲜艳,花瓣舒展,蕊芯娇嫩。
游流莺把赵彤雯往雾气里一推:“我一向认为,疼痛令人感知到自己活着。现在,带着这疼痛离开,赵彤雯,去找真正生育你的母亲,而非这虚假的吞噬血肉之物。”
“什么——”
雾气齐齐聚拢,吞没一切。
游流莺不知道赵彤雯能否走出村子,她只是眼见了还能得救的生命,如母神那般,伸出援手。
“母亲啊 ,现在让我们去解决这个副本。”
雾气成为游流莺的唯一阻拦,雾中朦胧的屋檐与山脉逐渐融为一体,脚下的泥路无限延伸着,通往未知的前方。
游流莺被井拉扯着,想要强行扭转他行进的方向,将他送往井的位置。
“啧,”游流莺再次抠挖小臂上的伤口,让痛意驱逐麻木,“吃饭的地方……要拐过这个路口才对……”
“那口大锅呢?还有那棵矮小一点的树……”
他努力分辨着自己记下的地标,坚定的往目的地走,雾气愈发湿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鼻腔饮下一口甜腥的水。
不止是幻象中的井水了,游流莺彷佛正身处流淌的水中,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淹过胸膛、喉头、唇舌。
“大哥哥!”
一声脆生生的呼唤,穿破层层迷雾,有一双小手拉起游流莺。
“咳、咳咳!”游流莺剧烈地咳嗽着,整个胸腔与鼻间都被辛辣的窒息感充斥。
“大人们都怎么了?”阿静拍着游流莺后背,连忙为他顺气,“他们突然都往井那边走,怎么都拦不住。”
游流莺自生死边缘游走一遍,心脏疯狂地跳动,以至隐隐抽痛。他问:“你们还好吗?”
阿静摇头,她远远地眺望着井,说:“没事,有什么依然在拦着我们去井那里。”
“嗯,”游流莺借力站起身,“是‘阿井们’,他们想要救下我们。”
阿静微微一愣,恍然般点头。
“阿静,你去告诉阿井——那个小动作很多的阿井,让他带着你们走,离开村子,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游流莺认真地说,他被现在的阿井、以及从前的阿井帮了如此之多,不回报几分可不行。
“少说大话了!”
听到这个声音,这下轮到游流莺意外了,竟然是阿井,带着所有阿井,一起跑过来,而他们手中还拖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
村长。
“村长在其他大人出现异常的时候,就疯了一样拿刀砍自己,还喊着‘不该到我’、‘我是最忠诚的人’,吓死人了。”阿静解释道,“阿井让我来找你,说你有文化智商高,肯定有办法。”
阿井跺了跺脚:“我哪儿有这么夸过他!我说的是……哎!算了,你来这边,肯定是想要找他,对吧?”
游流莺点头,从孩子们手里接过村长瘫软的身体:“帮大忙了,但是,你们还是要走,这是所有阿井的愿望。”
阿井挥起拳头,想说他们可没有孬种。
握紧的拳被游流莺握住,温柔地掰开,掌心贴掌心地握手。
游流莺说:“阿井,我有事要拜托你们——有个女生,我把她送出村了,但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你们去帮帮她,好不好?”
“阿静,你们去成为拯救者吧。”
雾茫茫的村子里,这会儿大概只剩下游流莺,和奄奄一息的村长两个活人。
其他人的下场么……
游流莺扛起村长,他断断续续地说:“吃掉了、掉下去了……不,不……推下去的……吃掉了……”
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