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饮先走了？是有这个可能，从昨天的情形来看，夏饮不跟着他也能“看”到他在副本的行动。

但夏饮先走又绝不可能，他手上的可是进副本后，夏饮就不离身的速写本，甚至预先防范他会对这东西好奇的行为，以退为进挡住了他的试探。

一直心心念念的速写本如今就放在眼前，游流莺却全无翻看的兴趣，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夏饮去哪儿了？

难道这也是考验他的一环？只为看他临场反应？

游流莺指尖摸过掀开的被褥，他昨天得知，夏饮虽然身为面试官，但并非完全置身事外，王教授能点出他的存在，就证明他也是副本里的一环。

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捋，游流莺心中一紧：难道说……副本的杀招和限制，同样能对夏饮生效？

游流莺拿上夏饮留下的东西就往外冲，不出所料，在吃早饭的地方看见了捧着粥碗的王教授。

“王教授，你的天赋来得可真轻松。”游流莺步步逼近，“八条生命，满足你了吗？”

“镇上那几个人，是自己偷懒，不想来。”王教授梗着脖子道，“至于夏饮，那是井的召唤！它选中富有灵性的人，赐予他们天赋……”

游流莺直接将画纸拍在王教授胸前，冷笑：“极简派的几何艺术吗？”

王教授抓起画纸，指着那一共就两个圆圈、两条直线，毫无多余线条的画面，称赞：“你看看这简约极致的描绘，还有这干脆利落的落笔！这分明就是艺术！”

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赞美中，坚定地认为自己的打分绝无错处。

冷眼瞧着王教授这副模样，游流莺能够确认：夏饮的消失，的确是副本机制导致的——若他推导没错，那么前一晚，王教授打了最高分的人，会被井中之物“带走”。

游流莺不再与王教授多费口舌，揪着他衣领，一路要把他拖到井前。

身后惊呼连连，同学们喊着“游流莺你要干什么”，也有试图上前阻拦的，游流莺手臂使力，将王教授拎起离地：“这是第二天了，在镇上的七个人，你们有谁能联系上他们吗？”

他在言语间规避提及井相关的事物，让这群人保持正常的思维状况，为自己争取便于行动的空间。

趁着同学们一时迟疑，游流莺拖着王教授穿过依旧浓重的雾气，强硬的把他按在井边，手掌压着他的头：“王教授，你不想看看我昨天都看见了什么吗？那或许是你的灵感之神啊。”

脸皮摩擦着粗糙的砖石，暗沉的红砖被涂抹上鲜红血渍。

王教授自喉间发出嗬嗬响声，他说：“我、我早已见过灵感之神！让我去见祂吧！我不会怕的！”

“老师，”游流莺俯身低语，“死人才能见到神和魔鬼。”

王教授的半个身子都被塞进井口，他的双手撑着边沿，不断发抖。

“你心不诚啊，老师。”

“游、游流莺！”

游流莺的动作一顿，这是赵彤雯的声音，作为副本里第一个帮了他，还听进了他的话的人，他愿意停下来，听听赵彤雯要说什么。

“刘嘉不见了！”赵彤雯不安地说，“她是昨天评分第二的人。”

第二也消失了？游流莺猛地拉起王教授：“这是第几个得见你神的人了？老师，看来祂并不重视你。”

王教授半张脸都被石粒磨得血肉模糊，他因疼痛而喘息、颤抖，一只眼用力睁大：“这是崇高的献祭！我的天赋……比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家伙重要得——”

咚。

“啊！”

赵彤雯惊叫一声，她指着磕上砖沿昏死过去的王教授，不知道说什么。

“放心，我没那么好心送他去见他的神。”游流莺拍了拍手，问，“刘嘉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赵彤雯急忙从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与一张画纸，递给游流莺。

那才是配得上高分的作品，线条流畅，连石井上的青苔都倍有勃勃生机，尤其是，那简单几笔描绘出的水流流动的纹路。

“刘嘉是王教授最重视的学生，”赵彤雯捂着嘴，颤着声音说，“我到处都找过了，哪里都没有她……”

游流莺想起夏饮的速写本，那上面是一个个火柴人，除开画功不谈，倒也能能夸夸他画得动感十足，每一个画面，都能让游流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夏饮一直在注视着他、观察着他，将他的一幕幕用质朴的方式记录下来。

“可你怎么在我解决这一切前，就走了呢？”游流莺喃喃，颇为遗憾，“我还没好好表现啊。”

一旁，传来窸窣动静，王教授双手双脚的，艰难往前爬，指甲抠挖着泥土，口中念念有词。

“井……我的井……”

“井……刘嘉是被井带走了吗……如果是这样……”

“嘿，”游流莺一把抓住不自觉向前走的赵彤雯，“赵彤雯，你要成为那第十个人吗？”

“可是，井在呼唤我……像我妈妈那样……”赵彤雯短暂的清醒，她看向游流莺，“而且，如果这样能找到刘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