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次是我出面,”游流莺啧了声,“决不会让外面的人小瞧了我们。”
伸展腰身,活动筋骨,不论是游流莺个人感觉,还是面板数值,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除了理智,它甚至又减少了五点。
“井啊……”游流莺敲敲脑袋,他无需费力回忆,如今红砖井已在他脑子里烙下了印记。
游流莺相信,就算现在让他闭着眼睛走,都能轻松到达红砖井前。
走出房门,游流莺看见弥漫的雾气,每丝每缕都充盈着水汽,拂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是山间晨雾?
游流莺吐气,这雾使井村一改凋敝的样子,以雾做叶、花、鸟,在依稀的晨光里翩翩起舞。
不仅如此,这雾还有隐约甜味,它掩盖了井村一直存在的腥。
若游流莺真是一名旅人,想来会很开心能见到这番颇有意趣的景象。
可惜,他不是。
好在雾气不算浓,能见度也不错,游流莺凭借记住的显眼地标,还是顺利到了昨天晚席的地方。
热粥滚起白气,无声无息地融进雾气之中,随之升腾、弥散。
王教授不在场,是村长领着孩子们——也就是阿井们,忙着给学生盛粥、发馒头包子。
“游流莺!”
是赵彤雯,她的脸色不太好,她找到游流莺,焦急地说:“昨天去镇上住的那几个人,今天没来……王教授很生气地去找他们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
她打了个冷颤,不断摸着自己胳膊,她想说镇上那个阴沉的店老板,也想说这个村子给他的古怪感觉。
为求镇定,赵彤雯端起粥碗喝下一口,她喃喃,话锋兀然转变:“井……游流莺,你昨晚有梦到井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
原本三三两两站着的同学,骤地聚集到一起,他们都开始讨论自己梦里的井。
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
话语含着恐惧、好奇、无所谓,经由每次喉结滚动、口水吞咽吐出。
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
这些喉腔在昨日被井水冲刷,这些人在昨日与井相见,所有人都喝了井水,所有人都梦见了井。
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井。
现在,王教授虽然不在场,每个人却都成为了王教授,展露同等的痴迷。
井水是某种介质,它将所有饮下它的人,与井相连。
游流莺冷眼旁观着无限接近狂热的众人,从他们无法遏制的嘴里听见更多的“井”的信息。
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看见的是红砖砌做的井。
有的是灰扑扑的石井,有的是坚实的土井……但无一例外,井水都会满溢而出,淹没大脑。
于是,游流莺恍然:“井”不重要,它是幌子、是容器,真正需要提防的,是藏在其中的内容物。
“哎呀,真糟糕,”游流莺轻笑一声,甩动手腕,“水,可是生命之源,怎么能用作污染认知呢。”
厘清这道关系,游流莺转身要走,众人异口同声的质问:“游流莺,难道你没有关于井的事要说吗?”
多对一,与昨晚何其相似的情景,好在这回他面对的只是一群大学生。
游流莺扫过一个个空洞的眼神,寻到他想看见的一抹镜片亮光。
夏饮。
他远远地站着,唇角笑意在雾中模糊,他晃了晃手中的速写本,他在等待游流莺会作何反应。
要打吗?游流莺心中正在掂量自己的胜算,忽地,村长兴奋地叫起来:“王教授!你的学生们明白我们的井的珍贵了!”
“快来,王教授,我们专为你留了一碗!阿井,去,给王教授端去。”
村长热切地说着,将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米粥交到阿井手中,连声催促。
“咦……只有王教授一个人?”
“哇靠,不会真出事了吧?我就说着村子邪门!”
“不过你别说,这粥挺好喝的,我要再来一碗!”
游流莺挑眉,看着这群骤然变脸的人,彷佛什么都未发生,对井的喋喋不休也未曾有过。
“镇上也起雾了,”王教授唉声叹气,“哎,现在的学生啊,非说不敢走这样的山路,不想来了。”
他给缺席的七个人定了性,不再提起他们的行踪,将一切推给娇气的学生。
游流莺注意到,给王教授端碗的是那个“最听话”的阿井,他们之间还有一个约定。
阿井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粥太烫,还是他听见了什么令他害怕的消息。
王教授接过粥碗,大手一挥,宣布开始今天的写生:“我不想给你们设限,所以,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想画什么。”
他的嘴角还沾着饭粒,张开双臂:“但是,我知道的,你们都对井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