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游流莺的手继续摸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他张了张嘴,忽地惊讶,“你睡觉都戴眼镜?”
夏饮支起胳膊撑着头,没理会游流莺这句话,重复:“大半夜的,游流莺同学,你在我床边干嘛呢?”
游流莺尴尬地挠挠脸,他确实理亏,左看右看,索性直言:“夏饮,我想看看你的速写本。”
“……”夏饮眨了眨眼,“不给,我画得不好。”
完全没想过游流莺会如此坦诚的夏饮,翻身,把被子一拉,直接赶人:“好了好了,明天要早起,你不睡我还要睡。”
看着夏饮圆润的后脑勺与翘起的发丝,游流莺对速写本的好奇,逐渐被另一种好奇代替——
夏饮的眼镜,会不会才是导致他难被看清和记住容貌的秘密所在?
“夏饮,戴着眼镜睡很不舒服的,”游流莺轻声,用关心的方式迂回说道,“你……”
一阵窸窣。
黑框眼镜取了下来,夏饮反手把它递到了游流莺眼下,但他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游流莺:“……”
那副阻挡了游流莺快一天的眼镜,当下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他大可以趁现在拿走眼镜,这样无论如何,第二天的夏饮一定会是以毫无遮挡的面容出现。
可是,那也太逊了。
游流莺起身,无奈道:“你赢了,夏饮,我也没那么不道德。别蒙头睡,小心缺氧,我出去睡沙发啦,晚安。”
翻窗进的卧室,出去倒走的门。关上门那刻,游流莺扶额叹气:“结果速写本没找到,人家真容也没看到,好失败。”
倍感挫败的游流莺直挺挺地倒在折叠床上,听见金属结构嘎吱嘎吱作响,不由得呲牙咧嘴的放轻动作:怎么刚跟人道完晚安、表明态度,就来这出啊!这床是不是诚心要害他啊!
折腾了好一会儿,游流莺终于安稳躺下,点出个人面板干正事。
不出所料,理智下降到四十,灵感则上升到十五。
但是……
为什么“体”和“智”也会减少啊?这些不带星号的数值,居然不是固定数值吗?
游流莺皱起眉头,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他今晚的所有行动:跟村民斗智斗勇、来回翻窗、被红砖井的神秘小手结结实实吓过、做坏事被夏饮逮住。
全程消耗体力和脑力。
“行吧,”游流莺伸了个懒腰,“深夜不宜动脑,睡觉!”
关上面板前,他瞥见放着画架、速写本等工具的背包页面。打一开始,它们就和两个硬币一起存放在背包格子,只是由于今天没有写生环节,他一直没动用过。
游流莺点点页面,若有所思:他在夏饮的房间遍寻无踪的速写本,会不会,其实是在他的背包格子里?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游流莺眸光微凝,夏饮,其实和他一样,是进入副本的人吗?
所以,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这场面试的竞争者?所以夏饮一直跟着他,是想不费力地通过他,获取副本信息……
游流莺摇头,否定这条猜想。
这种近乎是“寄生”他人利好自己的行为,不符合他对夏饮的印象——他啧了声,虽然目前为止,他仍是转眼就会忘记夏饮长什么样,但他以母神的名义起誓,他不可能看走眼,夏饮绝非那种人。
右手垫在脑后,左手抚心,游流莺喃喃自语:“母亲,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他心中已有答案:一场面试,除了面试者,自然还要有面试官。
睡前想的是神秘的夏饮,梦中却是安静的红砖井。
它既不外溢井水,也非一口空井,如游流莺见过的井那样,不言不语,只是提供井水,村民抛下桶,牵引绳索,打上一日所需的生活用水。
它仅仅是人类为生存所建造的工具。
游流莺从梦中惊醒,心脏怦然。
明明梦境中的红砖井是那般无害与寻常,却莫名令游流莺心惊,仿佛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里,已有某种怪异在蛰伏。
“醒了?”
夏饮收拾妥当,他今天换了身打扮,挽起了过长的袖口与裤腿,整个人看上去利落许多。
“你……”游流莺缓了缓神,“你的衣服好像都不太合身?”
闻言,夏饮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衣摆,随口道:“嗯,家里穷,都是长辈穿不要的。快起床吧,八点半了。”语毕,他转身准备出门。
游流莺喊住夏饮:“等等,今天正式开始写生,你的画板呢?”
夏饮回头,指尖推了推镜框,晨光从他打开的门缝处溜进一缕。
肌肤传来细微的痒意,夏饮不带任何遮掩的,上下打量游流莺,视线之锐利,几乎让游流莺错觉自己正被当做物品评估。
夏饮勾起唇角,说:“谢谢提醒,我落在卧室了。游流莺同学,我没看错你,你的脑子很好使。”
游流莺看着夏饮泰然自若地走回卧室,再拎着一个大包出来,最后礼貌向他道别。
游流莺换上行李箱中的衣服,这些是副本给他的,并非他常穿的繁杂款式,但都是他的尺码。
他冲卫生间那面脏污的镜子泼了把水,水珠肆意流下,将他的面容微微扭曲、再次折射。
夏饮对他的态度变了,尤其是那句“我没看错你”。这过于明显的暗示,令游流莺可以肯定:夏饮就是他的面试官。
游流莺想起昨天——副本时间的昨天早晨。
晨间第一位来忏悔的信徒,他是商人,是他牵头组织反对协会的人入驻,也是他与协会暗通款曲,走私矿石资源。
他大肆咒骂外来者的卑鄙和钱财,又哭诉养家艰辛……游流莺能背下他的每一句话,他的话术在这三年里毫无变化,尽是谎话连篇的车轱辘话。
想到这样的人还在和协会进行贸易往来,游流莺就觉得还不如一巴掌拍死他得了,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