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换了领导之后，工作本身都逐渐变得令人愉悦了。

卜志义不会催进度，但会在关键节点上给出精准的提示，让人少走很多弯路。谷芩的渲染优化方案在她补充的两篇文献基础上又改了一版，性能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三十，连测试组的同事都跑来问：“最近是不是偷偷重构了底层？”

并且谷芩很快就发现，除了技术问题之外，卜志义在商业上也有经验。

谷芩在第二周时给卜志义发了一封正式的邮件，说明了自己利用业余时间与池筠合作创业的情况，附上了营业执照和业务范围。卜志义的回信来得很快，先是肯定了她的坦诚，然后提了两条关于客户选择的建议：第一，根据经验，中小制造企业的付费意愿其实比科技公司高，第二，尽量避免与织巢大客户的子公司直接接触，纯是为了省事。

谷芩记在心里，之后确实用上了。

很快，合伙开办公司的前两个客户的定制软件已经交付。一个做工业仿真的小厂，一个做教育培训的机构，都是之前谈好的。客户验收那天，谷芩看着银行账户里到账的尾款，加了一下总数，扣除成本，净赚的数字比她预想的高出一截。

她把报表发给池筠，附了一句：「恭喜小池总，第一笔钱到了，要不咱们庆祝一下？」

池筠秒回：「好啊！」

50

谷芩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不是那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但也勉强算得上高档，人均一千出头。池筠平时吃惯了好的，太随便的地方怕他嫌弃，太正式的又没必要——毕竟只是合伙人吃顿饭。

谷芩到的时候，池筠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衫，头发意外地没做造型，只是自然垂着，末端简单烫了卷。

菜单递过来，谷芩翻了翻，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要不要喝点儿酒？”她问。心情确实好，想喝一杯。

池筠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干脆利落地说了句：“不行。”

谷芩一愣：“为什么？”

“我怀孕了。”池筠说，语气过于平淡，反而显得刻意。

谷芩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池筠的脸，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开玩笑的痕迹。池筠也看着她，眼睛清澈，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完全没有要收回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谷芩终于挤出两个字。

“怀孕了，”池筠重复了一遍，“快五周了。”

谷芩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乱的。自从那次在主题公园，之后确实也有几次。谷芩根本没想过避孕的事，池筠也没提。她以为池筠会自己处理，毕竟他可是真正的资产阶级少爷，作为成年人还接受过高等教育——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你——”谷芩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池筠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轻松，“本来还在想怎么告诉你，正好今天吃饭，就说了。”

谷芩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冷静不下来。

“池筠，”她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有家庭吧？我结婚了，我爱人怀着孕，我还有一个儿子。”

池筠眨了眨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知道啊。”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谷芩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打算怎么办？”

池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不难办，”他说，“等你现在的老公生完了，你就跟他离婚。”

谷芩瞪着他。

“然后，”池筠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在我生之前，你得娶我。时间点要卡上，我的孩子不能当私生子。”

他看着谷芩，歪了一下头，补充了一句：“不然我就告诉我妈妈。到时候，她应该会杀了你。”

服务员端着第一道菜走过来，放在桌上，说了句“请慢用”，然后转身走了。

谷芩坐在那里，面前的菜冒着热气，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池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什么，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这个还不错。”

51

谷芩沉默地吃完了饭。

池筠倒是吃得自在，每道菜都尝了两口，偶尔评价一句“这个还行”或者“有点咸”。谷芩坐在对面，筷子机械地动着，食不知味。

餐后甜品端上来，是一道杨枝甘露，盛在透明的小碗里，金黄的芒果粒和白色的西米混在一起。池筠舀了一勺，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你也不用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他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你家里那个，长得挺黑的那个——你喜欢他，对吧？”

谷芩没说话。

“那也行，”池筠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我可以允许你养着他，当外室。”

谷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抬起头，看着池筠那张精致的、理所当然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小少爷，”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池筠说，“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谷芩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浇了一盆凉水。

“池筠，”她说，“你刚怀上，五周，还来得及。我陪你去医院，趁早做了，对身体伤害小。”

池筠舀杨枝甘露的动作停了。

“你是富二代，”谷芩继续说，“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犯不着为了一个孩子，嫁给我这种公司的牛马。”

池筠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