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芩没说话，又看了一遍邮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兼任”。卜志义原本就是高级技术顾问，现在只是多挂了一个研发部负责人的头衔。这意味着她大概率不会每天坐班，研发部的实际运作可能还是由各个项目组的负责人自行协调。

但这不是谷芩最关心的。

她关心的是，卜志义和池映红的关系。她是联合创始人，但之前封兰华拿出来的那张电子元件厂老员工的合照里，并没有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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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卜志义没有出现。

周一早上，谷芩到工位的时候，赵子岷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谷芩以为她又在摸鱼，没在意，打开自己的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卜志义，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邮件标题是《关于上周周报的反馈》，正文是一段简短的开场白，然后逐条列出了对研发部每个人的具体意见。

谷芩点开附件，是一份批注过的周报汇总。她快速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卜志义的批注用蓝色字体标出，每一条都写得很细。谷芩上周提到的一个渲染优化方案，卜志义不仅肯定了方向，还补充了两篇参考文献，说「这个思路可行，建议参考以下工作」。另一处谷芩卡住的技术难点，卜志义直接贴了一段伪代码，逻辑清晰，注释详细，末尾加了一句：「这是我的初步想法，你可以试试看，有问题随时沟通」。

谷芩愣了几秒。她往下翻，其他人的批注也一样细致。赵子岷的项目进度报告里有一个数据异常，卜志义不仅指出了问题，还帮她重新跑了一遍数据，把异常的原因和修正方法附在后面。项目二组的小杨上周提了一个技术方案，卜志义评价说「框架很好，但以下三个边界条件需要再考虑」，然后逐条列出，每一条都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建议。

谷芩抬起头，看见赵子岷还盯着屏幕，表情像是呆住了。

“老赵？”谷芩叫了一声。

赵子岷转过头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你知道吗，我来研发部六年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我的周报。”

谷芩没说话。

“老祁人挺好的，”赵子岷说，“但她只关心她自己的项目。我之前以为周报就是走个形式……没想到真有人会这么看。”

另一边的同事也凑过来：“卜大佬昨晚三点多发的邮件，她这是通宵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另一个同事看了一眼发件时间，“老太太身体吃得消吗？”

“老太太觉少，正常。”

“你管这叫觉少？这是不用睡觉吧。”

几个人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意。谷芩听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卜志义的批注。那些蓝色字体的文字，温和、专业、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味道，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改学生的作业，每一处都点到要害，每一句都留有余地。

上周同事们的担忧——“空降外行”、“关系户”——显然都是多余的。

谷芩把鼠标移到邮件最下方，卜志义在末尾写了一句：「各位同志辛苦了，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邮件，我看到后会尽快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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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研发部的同事们逐渐适应了这位不出现的负责人。

卜志义从来不现身，但她的存在感却比任何坐班的领导都强。邮件发出去，一个小时之内必有回复，哪怕是大半夜。微信消息更快，五分钟不回复算她输。有同事开玩笑说，卜大佬怕不是住在服务器机房里。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对加班的态度。

织巢研发部的传统是“活干完才能走”，至于活能不能干完，那是一个哲学问题。卜志义上任一周后，发的邮件还附了一条规定：「原则上，晚上八点后不建议继续工作。若有特殊情况需要加班，请提前发邮件向项目负责人说明原因，并抄送我。」

赵子岷看到这条的时候，把邮件读了三遍。

“不是，”她转头看谷芩，“这是不让加班的意思？”

谷芩也看了两遍：“好像是。”

“那活干不完怎么办？”

“或许真的，‘提前发邮件说明原因’？”

当然，没人真的这么做。但规定摆在那里，加班的人确实少了。每到晚上七点五十，部门群里会准时弹出一条消息：「各位同志，快到八点了，注意休息。」

有人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是：「我爸都没这么准时催我回家。」

技术问题的解决效率也高了。以前遇到跨模块的疑难杂症，要在各种群里挨个问，等哪个大佬有空了施舍几句。现在直接发邮件给卜志义，她要么给思路，要么给文献，要么给一段伪代码，从不含糊。

五一小长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卜志义甚至给研发部的同事们送了礼物。

一大面摞起来的箱子被搬进研发部，码在走廊里。谷芩找到自己的那个，拆开一看，是一箱白草莓，个头匀称，颜色白里透粉。箱子里还塞了一张卡片，红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字：「劳动最光荣，祝各位同志五一快乐。——卜志义」

群里已经沸腾了。

有人发了一条：「卧槽，这草莓少说两百块吧！」

有人跟着：「贺卡手写的？老太太手都要写断了吧？」

「劳动节专门送礼，牛逼啊！」

「qs，劳动节才是咱牛马最该过的节捏。」

谷芩再看，有人已经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这班上得有盼头了。」

下面有人评论：「你是说草莓有盼头还是工作有盼头？」

回复：「都有都有。」

另一条朋友圈写得更夸张：「卜老师，您还缺女儿吗？能做XR项目的那种，饿了知道吃饭，下雨知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