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僵持不下,在提姆一记猛烈的横扫后,理查德轻盈地后跳出去几步。他面色阴沉地注视着站在我面前的提姆,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地挤出一句话。
“你真以为这家伙是在真心地说话么?你难道没发现,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利用你的歉疚吗?”
他的长刀指着提姆,冷笑道:“听得我都要吐了!用这种话骗人——我也算是明白了,林言是为了你们才自杀的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有一个能付出生命去救你的人...你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激烈的情感被倾吐出来。我吃惊地发现,他的语气下埋藏着如此明显的嫉妒。就像是雏鸟发现喂食者把更多吃的给了别的鸟儿一样,尖叫着,羽毛炸起。
真该死。我脸色惨白,在我过去的这一个星期,我或许对他造成了太多影响——我早该想到的,我根本就不该如此关切地帮助一个脆弱的人。当我松开手试图让他独自飞行时,我的选择反而成了他认定的背叛。
“...我没有骗她。”提姆说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不过是...”
我拉住提姆的衣服下摆,请求他不要说出残忍的真相。他和迪克再熟悉不过了——因此在照面的那一瞬间,他一定发现了,发现我短暂地偏心于利爪的原因。但这个原因不该被揭露——已经都过去了!何必在这里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
“你不过是你的同位体,另一位理查德的复制品罢了。沾着他的光,你才得以获得她的一点爱。”提姆微笑,他几乎是享受着看见利爪的表情凝固,如同看见男人血管中所有血液一次性停滞,听见生命的脉搏声断绝的沉寂声。
在真相被吐露的那一刻,我僵住了。内心讥讽地说,你有什么好责怪提姆的?难道他不也是你的受害者——你不肯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吗?
你不肯承认,你关心着这个世界的理查德,是因为他让你想起了曾经深爱你的迪克吗?
你总要接受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然后付出应有的代价。心声说,人在这个世界上,就必然要付出这些代价。
“这样啊。”理查德轻声说道,“所以,那位‘迪克’就是幸运儿。是吗,林?”
他看向我。我不知做何表情,只是苍白着脸和他对视。
“但那又怎么样?”理查德说道,他的刀依旧指着提姆,不曾动摇半分,“幸运儿有过他的机会,他本来就应该拼尽全力将她留下!既然幸运儿守不住自己的宝藏,那就活该被坏人抢走——”
他大笑起来,癫狂着,就仿佛终于想通,也终于接受了道理:“我就是那个坏人...难道你就不想做那个坏人吗?!”
利爪扑上来的时候,攻势比刚才更疯了。每一刀都带着恨意,像是要把他积压已久的东西一次性倾泻出来——角度刁钻,旋着往长棍的空隙里钻。提姆的长棍接得很快,但他的脚步在后退。刀刃划破肉/体的切割声,长棍砸向肉/体的闷响...他们已经无法停下了——不死不休,再这样下去,今天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站着。
这场面太过荒谬。我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著名的互联网片段——大雨中两个男人互相斗着舞,女人站在边上大喊你们不要再打啦!
这种荒诞的解构想法让我想笑。
但他们确实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我抓起绑在大腿上的枪,指着自己的脑袋:“都给我停手。”
理查德泄愤般地最后用刀柄用力打向提姆的肩膀,提姆也狠狠敲中了他的小腿。二人后退一步,震惊地偏过头看我,身体还保持着警惕的战斗状态。
我稳稳地拿着枪。我相信对提姆来说这一定又是一阵巨大的刺激——既然他还保留着记忆,那么,虽然他那天不在现场,但一定看过录像,也听另外几位说过事情经过。我不知道我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也知道这样对他的残忍之处,但我无法忍耐他们二人互相死斗。我不允许今天真的有人倒在我面前。
“别虚张声势了。”提姆冷冷地说道,他的目光几乎要将我对穿,“你根本不会开枪——你还有的是要还我的。”
但你还不是停手了,我悲哀地心想。
沉默几秒,我开口道:“到此为止了。让我和他离开,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