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又轻飘飘的话。”理查德说道,声音哀怨,“然后你要远走高飞么?”
我强迫自己看着他的面具:“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不是么?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提姆说的是对的,我只是因为你是迪克的同位体才对你心怀怜悯,但你已经能够选择自己的路了,我不必再插手你自己的命运。”
“放我走吧。”我最后说道,“我有我的路,你也有你的。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你得找到自己的出路。”
话音刚落,提姆飞快地掷出了烟雾弹——那枚他曾经教过我使用方法的小型道具触地后炸裂——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烟雾像一只张开的白色手掌,将整片区域捂得严严实实。利爪的刀刃在雾里一闪,旋即隐没,像被吞进了浓雾里的霞光。提姆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抱起,另一只手快速收走了我的枪。
他飞速地从大楼上跳下,钩爪枪射出,我们很快就抓住机会离开了这里。在他的怀抱里,我回头望去,理查德孤零零地站在快要消散的烟雾中,抬起头看向我,失魂落魄。
*
我们落在伯恩利区一间小公寓里。现在很晚了,路上不见行人。他落地时悄无声息,快速扒开了窗户,我弯着腰跳到柔软的卧室地毯上。
提姆抿着嘴,确认了安全后将窗户锁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我的眼角不知为何跳动了一下。他没理我,自顾自地解开被利爪打得破破烂烂的外套,露出底下渗着血的白衬衫。
我才注意到他面色惨白,额头上缀着汗珠。我急忙把安全屋角落的急救箱拖出来,慌慌张张地为他止血消毒,准备胶布。他安静地看着我慌乱的样子,取出针和缝线,准备开始给自己缝合伤口。
我皱着眉头看他细致的动作。环境简陋,连麻醉药物都没有...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共感般的刺痛,仿佛那些针也带着我的皮肤拉扯着命令它们重新贴在一起,而肉跟随线轻微抖动着,仿佛在拒绝重新闭合。我强迫自己看着那些伤口——不止是今天理查德留下的割伤,大大小小的伤疤和淤青遍布着他的上半身,右腰上方有一道极长的狰狞伤口。
他的动作那么熟练,一声不吭,只是冷汗慢慢顺着脸颊淌下。
我注视着那些伤疤,心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他垂下眼睛在伤口上缠好绷带,非常轻微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有什么计划吗?”我轻声问他,决定先打破僵局,“夜枭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我其实不太敢直接看着他的眼睛。先前的话语仍旧在耳畔回响,我心觉自己竟然有些恐惧于与他谈起那些敏感的话题。我也想问问后来蝙蝠们怎么样了,小丑有没有盖棺定论彻底死了,那些受害者有没有救回来,那个世界还一切安好吗...我无法直接问出口,只能保持着近乡情怯的情绪去压抑那些问题。
再说了,我实在无法对着现在的提姆·德雷克问这些问题...我和他之间的纠葛尚未解决,因此别的话题在此刻显得无比危险。
“回去的穿梭引擎在这个世界的卢瑟手上,先休息一晚上,等白天我们就走暗线去大都会回去。”他简述道,低着头给自己披上外套。我才注意到房间里没开空调,有些冷。
他站起身,要离开的样子。我紧张地问他你要去哪,现在不是很晚了吗?出去的话,会被利爪和哥谭的夜枭手下追踪的!
提姆沉默地和我对视几秒,移开目光,说他没准备去别的地方,只是去沙发上躺一晚上。
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心下懊悔:“你受伤了,还是你睡在卧室吧。”他扯了下嘴角,摇摇头,很平静地说自己非常习惯于各种伤口了,在客厅睡还能方便他警戒。
他没有想继续聊的意思。话音刚落,他就倾身关上了门,发出了咔哒声。我呆呆地坐在床铺上,大脑一片混沌。
半夜的时候,我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卧室漆黑一片,窗帘是厚重的不透光材质,连月光都无法静悄悄地透进来一点。我有些无力地伸手捂住额头,摸到一片冷汗。想摸边上的手机,但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它早在晚会被袭击时就已经在一片混乱中掉了。
我打开了浅浅的夜灯,闹钟上显示正是凌晨。昏昏沉沉地爬起来,我看了眼卧室的空调控制面板,又把它调高了一些。寒冷依旧伴随着我,我身处室内,却仍然沉浸于噩梦中冰冷的天台。所有人的表情不知道第几次重复播放在我的眼前,但这一次梦醒,我只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我的胃里,我心想当时得知消息,提姆和杰森,还有斯蒂芬妮和卡珊,甚至是阿福,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轻轻地揉着眉心,想要推开门去厨房找找有没有温水。摁下门把手,我吃惊地发现它竟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不可置信地再次下压把手,推拉着门——联想到他不久前关门的动作和响声,我终于意识到我被提姆锁在了安全屋的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