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意识到红罗宾也来到这个世界时,我脑海里其实一直挣扎着,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我想过很多话,想过许多开口的方式。所有的思绪纷乱,纠缠着,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我的内心。
等我见到他,我到底要说些什么呢?
你原来还记得我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你过来多久了?
...你还愿意拯救我这个被世界流放的人吗?
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喉咙里。
红罗宾单手抱着我,我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脖子,我们穿行在哥谭的黑夜里。他抱得很稳,我才意识到红罗宾的臂力也十分惊人——至少我非常确定自己牢牢地被他禁锢着,以至于我的心一点也不慌乱。
我努力地克服着钩锁枪带来的不适感,一边认真地试图透过他伪装过的脸去找到他的眼睛。风摇乱我的发,我努力从几乎难以睁眼的狂风中去辨认——再让我确认下你真的是提姆·德雷克吧,我在心里哀求道。
再让我确信我没有被世界抛下。
在一番赶路后,他最后停在了钻石区边缘一栋偏僻大楼的顶部。老实说,再次在黑夜里来到类似于天台的地方让我略有不适,但眼下这显然不是最关键的事情。
哥谭的晚风依旧残酷地呼啸着,它从不怜惜任何的重逢。
红罗宾放下了我,和我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他一言不发。
我们对视着,但耳畔只剩下寂静,没有人说话。
这安静让我难以忍受。
我突然有点想笑...我是说,看看我们吧。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相遇,这也不是我想要的重逢...
不,我从来就没有想要过重逢!我们的缘分早在上一个世界就应当被切断,这世上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真正被命运眷顾之人的幸运,而我早就世界丢下了!
你看看他,你看看红罗宾,你看看这沉默之人!
我的心愿与心声在疯狂地缠斗着,头痛欲裂。在这间隙,我心想难不成我真是被这世界逐渐同化了...难道我真要变成夜枭的同类了?
他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如此之深吗?
风吹拂过我裸露的肩颈手臂与脚踝,但我一点都没有发抖,只是沉默着,不愿意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良久,是红罗宾打破了沉默。
“我做的是对的吗?”他问我,“你...是愿意的吗?”
我愣住了。
“你真是个残忍的人,林言。”红罗宾也没有等待我的回答,自顾自地,就像是把那些咀嚼已久的文字一次性倾吐出来,“你最初当我线人的时候,我告诉过你,遇到危险一定要等我来处理。我相信了你的同意。”
“后来,你说你要和我好好谈一谈,我也信了。再后来,我在训练时告诉你,要对我们抱有真正的信任。你答应了,我再次信任了你——我真是屡教不改。”
提姆·德雷克诉说着,声音平静。他每吐出一个字,我就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疼痛起来,直到它们全都搅和在一起。
“告诉我,林言。”红罗宾抬眼看我,他没有穿制服,依旧是那一身黑色的西装,可我仍旧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某种近乎疲惫的失望,“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跨过几步的距离,强硬地抓住我的手,摁上他的胸腔。隔着衣服和肌肉,我能感受到一颗心脏在跳动着。
咚咚,咚咚,咚咚。
我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些问题——在我的认知里,他们本来应该早就遗忘了我才对。那些深层次的感情与纠葛应当随着世界的修正,被塞进某个位置的垃圾箱里,永远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