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意外地直接睡到了天亮。或许是入睡前的思绪作祟,我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身心疲惫。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理查德·格雷森安静又美好的睡颜。
这男人的确长了一张几乎完美的脸,他睡着的时候有许多完美的词语可以用来形容他——我心想,就像是,天使一般的纯净地入眠。
但我只想起昨天监控里那张残忍又兴奋的笑脸,猛禽的利爪玩弄着猎物,飞溅的血和扭曲的骨骼让我想要呕吐。
于是我不受控制地,一脚给他踹下了床铺。
天知道这到底是多大力度的一脚——总之理查德有些狼狈地翻滚到一半,又用他那不可思议的柔韧性翻了回来,很委屈地问我大早上的怎么火气这么重。
我冷笑:“拜托,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床?你怎么在这里?”
一分钟前还面露纯洁的天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辩解道:“我一个人实在睡不着——这几天都和你待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嘛。求你啦。”
我无动于衷:“给我下去。你有自己的房间吧?我们现在没必要共享床铺了。”
他眯起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半响,理查德的声音变冷了一点:“托马斯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和他说,那你又和夜枭谈了些什么?
“你看起来...”我慢慢地说道,“比我想象地要更加接受现状。”
我是认真的。
如果昨天后来理查德和夜枭的谈判不顺利,那么他估计早就被气跑了——又怎么会做作地大早上跑到我这边来寻求安慰?
前几日的滤镜在不知不觉间被消磨殆尽,他那张原本清澈而美好的脸,忽然失去了某种来自于我的偏爱。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对迪克感到抱歉——因为我终于无法再借着他的影子,宽恕眼前这个人了。
我实在是不会做戏。我猜测我的反应暴露得十分明显。表情、动作、语言,理查德自幼被训练为一名出色的副手,而审讯在常年的‘工作’中几乎是他的本能。
他的动作变了...他缓缓地接近我,那双天空般的眼睛里起了乌云。理查德不再装作先前那副信任和依赖的模样,他脸上露出我几乎没有见过的执着的疯狂。
“我没有接受现状。”他轻声说道,“但唯有一件事他说得对...我无法接受你的离开。”
我几乎想咒骂这帮疯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道,声音麻木。
“你看...林,或许留在我们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歪了歪头,长刘海自然地垂下,“这里至少很安全。哥谭,不,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超人类...犯罪辛迪加...你怎么能好好地生活呢?但是在我身边,你可以获得平静的生活,对吧?”
“我没看出来平静在哪了。”几乎是撕破脸般,我说道,“我不希望枕边人是一个残忍的侩子手。”
他的眉角抽搐了一下,几乎有些面目狰狞。
“是吗,你看到了?他给你看的?”他笑起来,低低地,更像是一个发了狂的变态,“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虽然没办法把小丑也复活了再杀一遍——但是我也干掉了曾经为我的死亡添砖加瓦的帮凶...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我几乎是悲悯地看着他,声音柔和:“但这不是正确的道路...理查德,我以为你能和夜枭有所区别。”
我以为你至少能从根源里拒绝他的价值观,拒绝他的道德,拒绝把控制、监视和占有包装成某种更高尚的秩序。
理查德终于忍不住了,就仿佛我的话语真的刺穿了他的内心,他不受控制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在我耳边喊着,“不是这样的!我当然...我当然和他不一样!他想要控制你,逼迫你,但我从来都对你很温柔不是么?你难道不喜欢我对你的依赖和信赖么?!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你把我都当成什么了?!”他嘶吼,听起来绝望又带着一丝憎恨。
他真的很大只,我无端地心想。在这种绝对的体型和力量差距之下,我无从反抗。
我也从未试图反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他的手指逐渐收紧,空气像是被一点点从我的身体里挤出去。我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视线边缘开始发暗。
“我看错你了。”我轻声说道,“你是理查德...你不是我认识的迪克。是我的错,我从来不应该把对他的期待放在你的身上。”
我知晓自己的话语重量几何。
我必须让他知道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到底能成就什么,到底能扭转命运多少。
至少我已经尽我所能。
他呆住了,下意识地,缓缓地松开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