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在做戏时如此近地观察过布鲁斯的眼睛。同样是钢蓝色,他的眼睛像是被火焰淬过的钢,冰冷却明亮,倘若理解他,便能读懂那深蓝色下足以燃烧一切的温度。
但夜枭...夜枭的钢蓝色眼睛更像是在深夜的古堡,被蛊惑的人将魔镜前的幕布拉开,那恶魔透过夜晚的镜面与她对话。
我嘴唇颤抖着,我如此悲哀地心想,为什么命运要把我扔到这个世界?我到底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会被流放到如此让人绝望的世界?
夜枭低下头,还在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我的表情。
“你看,我特地安排了这一切。”他几乎是享受我的心碎,“小丑早就被我杀死,因此我无法给予理查德以真正的复仇。但他的心结仍需一个出口,所以我准备了游乐园作为诱饵...既能吸引他们,也能吸引久不出门的你们。”
就像是所有接近结局的反派,夜枭耐心地解释道。
“几个小丑的部下...你真的觉得可以让他平息愤怒么?”我问道,用尽全力地迎着他的目光,“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你毁了他的家庭。”
他的嘴角放平了一瞬,但很快又大笑起来。我几乎能确信,或许小托马斯和夜枭根本就不是一体两面——他已经统治了哥谭乃至更远,同时享受着二者!
“不对,不对。”他说道,很轻微地摇头,就像是老师在考试时看到学生试卷上的错误选项一样,低声叹气,“你怎么会不明白呢?他是我挑选的家人...倘若他当真发自内心地恨我,他应该选择直接来杀了我,而不是去杀小丑。”
“可怜的理查德...”夜枭喃喃道,声音磁性,着了魔一样,“我们的家庭都太破碎了...我失去了布鲁斯,而他失去了父母和姊妹。”
夜枭轻轻摩挲着我的脸,如此温柔地。
我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他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了他说的修补和见证。
我浑身颤抖起来。
他微笑着,把我的刘海别到耳后。
“而你,你失去了你的世界...所以,为什么不作为我们家庭的一份子一起活下去呢?理查德很喜欢你,你会是我们最好的粘合剂,你可以让家庭重新变得完整...”
他的声音和大提琴一样低沉,华丽而诡异地邀请我步入这深不见底的囚笼。
我想推开他,但他紧紧地抓住了我。
“你真是个精神变态...”我咬牙切齿,“就算我想帮理查德,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他最该做的就是离你越远越好!”
夜枭怜悯地看着我,他微微侧身,让我重新看见大屏幕。
“看看他,”他歪过头,“看看理查德...你真的还能对他抱有信心么?你过去的几天抚平了他的烦躁,你确实很好地安抚了他的内心——但理查德的那些痛苦和愤怒呢?你给予他平和的土壤,但这片土壤就快被他的憎恨烧干了。”
“而我,我能帮助他解决这一部分的苦恼。”他轻声说道,语气诚恳。
我不忍地移开视线。
“那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我?”我痛苦地问道,“我只是一个来自于别的世界的流浪者...理查德是和我有些渊源,但是你的方法如此多,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也参与其中?!我只是想,我只是想重新过平和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卷进你们的争端?!”
我喘着气,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烦恼和不安都一次性地爆发出来。我受够了——受够了一切的假面变态和披风怪人,还有这该死的价值观和道德观。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在那个天台,如果我真的能永远闭上眼睛陷入黑暗的沉眠就好了,至少我不需要在这里面对这些疯子的计划。
疯子只是凝视着我的眼睛,半响,他低低地笑了,他说原来你不知道啊。
我呆呆地看着他,我说知道什么?
我应该知道什么?!
“噢,可爱的小姐...”他叹气,“我和布鲁斯也是亲兄弟,或许也算是同位体吧...我们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但有些偏好,仍旧会不可避免地相似。”
“——因为我爱你呀,林。”夜枭笑起来,“你当然有这个资格成为我的妻子,我们的家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疯了。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我几乎忘记了反抗,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在说些什么呢?
他几乎是欣赏着我完全愣住的表情:“唔,难道布鲁斯从未对你表示过心意么?”
等我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我挣脱了他的束缚:“...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谢你的评价,他耸耸肩膀,他对这一点有自知之明。
“那如果我说不呢?”我问道,阿尔弗雷德还站在门口,安静的随从对面前的闹剧视若无睹。
“我想你也明白,”夜枭说道,“你没有在这个未来里选择的权力。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感到满意,林。另外,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我也不觉得和我动武是个好想法。”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么?”我低声问道,“邀请两个人来和你组成家庭?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满足你的扮演癖好?”
他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