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承认到， “我和他现在算是相依为命...”

他哼了哼，像是不太喜欢我的用词。男人的声音低沉，但是说话时又经常带着一股上扬的语调：“我也很高兴理查德能找到朋友。在这一点上，我得感谢你这些天对他的照顾。”

我不予置评，他这发言里的家长味浓得快呛到我了。

车窗外，哥谭的夜晚浓得和墨一样，只是车辆和建筑的灯光让世界没有那么压抑。

“不过，我也很好奇——我调查了你的信息，在这周之前，你从未在哥谭或是任何地方留下过可靠的记录，”他说道，那双钢蓝色的眼睛被黑暗压低了一层颜色，深不见底，如同黑洞一样空无一物的同时又将身边的所有事物吸引吞噬，“林小姐，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侧过头看着他，决定保持一种黑色幽默：“我给我的太阳穴开了个洞，就被丢进你们的世界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诚实是最大的杀伤性武器。既然他这么想要挖掘出我的故事，干脆让他没力气使算了。

他沉默了半响，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带了点沙哑。

“我喜欢你的诚实。”他评价道，“我曾经研究过穿越世界的传送门，但是没有成功。被‘丢’进这个世界吗，真是有趣的说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次理查德提到的这个世界的卢瑟也尝试过做类似的实验。没有成功...这个说法也非常怪异，就好像“没有成功”和“做不到”之间，隔着一道他没有说出口的界线。

等到车辆驶入韦恩塔的地下私人停车场，我才意识到我们没有前往破旧的韦恩老宅。专用的电梯一路向上，高速的运行让我的耳膜有些不适，直达最高处。

他把猫头鹰巢穴修建在韦恩大厦里，藏身于至高点，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宣告。可我怀疑，秉承着猫头鹰隐匿、蛰伏、夜间狩猎的习性，这个披风怪人绝不会只有这一处最显眼的老巢。

我跟在小托马斯后面进屋，这一层更偏向于是日常生活的地方，但依旧显得冰冷而简约。根本不像是人类生活的地方——尽管这里看起来应有尽有，但却缺少着生活的痕迹。举个例子，比如说我的小出租屋里就有抱枕，冰箱贴和各种地方淘来装饰的小物件，但这猫头鹰巢穴看起来只是一个提供休憩的地方。

尽管这一层如此宽敞，宽大的落地窗可供这里的主人俯瞰整个哥谭。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站在一边，依旧是一身黑紫色的西装和苍白如纸的皮肤。

“欢迎回来，托马斯老爷，”他说道，随后把目光转向我，“晚上好，林小姐。”

我和他对视几秒，移开了目光。

小托马斯自然地把外套脱下，阿尔弗雷德上前接过。

我心想小托马斯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今天在游乐园的？还是阿尔弗雷德的帮助失去了时效性？但这对主仆之间的相处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

“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小托马斯瞥了我一眼，非常客气地说道。

我有些不自在地抱着手，我说你把我喊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噢，不必担心，”小托马斯说道，他从阿尔弗雷德准备的托盘上拿起酒杯，“只是一些家庭纠纷正好需要你一起来见证和解决——”

“如果只是你和理查德的事情，也不至于需要我来帮忙吧？”我冷冷地打断道，“我只是不明白，有什么事情郑重到夜枭要来亲自邀请我这个无名之辈？”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示意我入座。我没办法，只能先听从他的指示在餐桌前坐下。与韦恩庄园里的大排场不同，这里的装修要实用得多——这张四人桌位于落地窗边上，点着蜡烛，室内光线昏暗，宾客可以很舒适地享受哥谭的夜景。

但现在的状况不伦不类。

小托马斯显然想创造一个高级的就餐环境，但我们并非主人与客人，更接近于主人与他的人质...而现在这猫头鹰竟然邀请人质与他共进晚餐。

我心里还在担忧着理查德，也实在懒得和他争，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只是有些烦躁地打量着室内。他看出来我的心思，安抚我说等吃完晚饭，他自然会带我去见理查德。

我警惕地看着他，问他你是不是真把他绑了。小托马斯笑着说自然不会。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罢了，一个他想要的机会。”他慢悠悠地说道，“久别重逢，我从来不是他面前的阻碍。”

我瞪着他，心想一个几乎骗了别人一辈子的人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那我呢，”我问他，“我在你的剧本里又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