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布鲁斯找到我了。他们身高相仿身形相似,鬓角都微微染白,钢蓝色的眼睛更是如出一辙,微微抬起的下巴角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但我还是打了个寒颤。
这画面委实诡异——远处是人们惊慌的呼喊声和孩子的哭声,火光冲天染红了天空,而哥谭的隐秘统治者正拎着一个装了热狗的塑料袋站在我面前。男人姿态放松,一只手插在兜里,眼神耐人寻味地注视着我。
我们对视着,我还是心下担忧着理查德,开口道:“麻烦您让一让,我得去找我朋友——”
“理查德不会有事的。”小托马斯说道,他微微歪了歪头,身后的混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没有分给它们任何一丝目光。出乎意料地,他把热狗袋子递给我:“而你,林,现在应该吃一点东西——你要和我去一个地方,而这里过去还需要些时间。”
我不明白。
眉毛不受控制地扬起,我谨慎地回答:“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和理查德约好了晚上还有事情...可以的话我们下次再登门造访。”
他拎着袋子的手就这么被晾着了。男人叹了口气:“那估摸着是不太可以了。”
大脑警铃大作,我几乎是在瞬间就抽出了一直藏在衣服暗兜里的枪,直直地指着他的眉心。
他挑了挑眉。
“别动。”我稳稳地指着他,严厉地呵斥道,“我知道你是个危险人物,所以别动——我真的可以给你头上开一个洞。”
亲身实践才知道做这种决定的艰难。我几乎是立刻就与某部科幻小说里的主人公共情了——开枪还是不开枪?这种极端的选择向来意味着两条对立的道路,手指的轻轻弯曲就将把人生推往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好在这会儿因为爆炸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我们所在的这个热狗摊没有什么路人经过。
小托马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浅的纹路,和布鲁斯一模一样。男人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是微微弯腰让我的枪能更近地指着他的头颅,眼神耐心。
“我当然相信你。”他温和地说道,“但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想想看,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理查德真的想让我死么?如果我在这里出了意外,你觉得犯罪辛迪加会坐视不管么?”
我冷笑,冰冷的金属依旧指着他的眉间:“我倒是认为他们会愉快地瓜分你的地盘。”
他眨眨眼睛:“那就开枪吧女士,你在等什么?”
我抿着嘴唇,几乎感觉心脏要跳出我的喉咙。
小托马斯笑笑,抬手把枪挪开了,阻止了这次烂俗的虚张声势。他把热狗袋强制地塞到了我的手里。
“那就请吧。”他说道。
*
我这辈子再没经历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了,我默默地心想。
小托马斯开着他的老钱版劳斯莱斯,我坐在副驾驶啃热狗,看着窗户外的哥谭。他神色依旧放松,被堵在晚高峰上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地敲着方向盘。
我瞥了他一眼,男人迅速察觉到我的目光,对我露出了伪人的浅笑。这种笑容和布鲁斯伪装花花公子的时候不同,布鲁斯的笑容是甜腻腻的味道,而小托马斯的笑容是常年微微扬起嘴角的一种肌肉反应,就如同他的脸定格在这一帧一样。
但我依旧记得理查德说的话——他说夜枭几乎从未真正发自内心地笑过,他在夜晚时分就和他的名号一样,是沉默的猛禽。
我只觉得不寒而栗。难不成反差感也是超级英雄或是超级恶棍必修的一课?你们就非得把自己整成精神分裂才满意吗?
仔细一想我认识的几位好像都有这个倾向——比如说红罗宾,切换平易近人的少年总裁、严谨的鸭侦探、温和的青年朋友。倒也不是说他们的面具太多,只是接触久了难免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如此疲惫。
“你确定理查德是安全的吗?”我问他,有些不安地一只手放在车门口的扶手上。
他嗯了一声,说你对他很关心?
小托马斯的审视目光非常不明显,但我依旧能感受到这句简短话语背后的深意。他就像是在剥开一枚沉默的果实,握着锋利的快刀却又不急着下手,如同玩弄食物一样观察着,又一点点细细地割开伪装。
从这个角度上,这种恶趣味和理查德也是一模一样。
我越发怀念起蝙蝠们...至少布鲁斯在人文关怀方面要出色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