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莉莎皇家游乐园是占地很大的综合型游乐园,不同的区块被分配了不同的主题,有点像群英荟萃的大杂揉主题乐园。从过山车下来,我们还去排了很多项目。出于我的严词拒绝,我们没有去坐跳楼机大摆锤一类的刺激项目,倒是去玩了旋转飞椅碰碰车之类的,真正老少咸宜的项目。
游乐园里吃饭的餐厅价格公正,味道也...
我戳了戳那块布朗尼,面露难色。
味蕾恢复了的理查德把他那块火速吃完了,我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觉得这个很甜吗?”
他疑惑地摇摇头。
总之下午就在这种悠闲的氛围中度过了。游乐园里有许多戴着头套的玩偶人和孩子拍照,我们悠哉悠哉地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小孩,喝着手里的饮料。
难得的快乐的一天。
等到排完队登上摩天轮,车厢缓缓上升,我还有种不真实感。这是一座非常典型又经典款的摩天轮——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特别的。和大部分摩天轮一样的透明车厢,一样缓慢的运行,一样可以从高处眺望远方。
排队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情侣,也有一大家子,我和理查德显得格格不入。在迈进车厢前,工作人员看看我们,很温和地说你们小情侣很般配,我笑笑说只是朋友啦。
所以坐进摩天轮,也没什么暧昧的气氛。我坐在靠近观景的那一边,理查德说你现在不恐高了?
我摇摇头:“刚刚是重力加速度太吓人啦...”
从这里往下看,就能如此平稳地遥望半个哥谭。我心想不管在哪个世界,哥谭依旧是哥谭——不管这土地上的人们如何在长久的时间里磋磨它或是改善它,哥谭不语,依旧静静地沉睡于大地与海洋的臂弯之中。
到底是哥谭赋予人们以潜力、力量和希望,还是人们赋予它灵魂、未来和永恒?
我不得而知。
在这种感叹中,我不由地注意到一丝违和感。
“理查德,”我问他,“这里的太阳...是西升东落的?”
是了,太阳,当然是太阳。
那颗几乎统治着太阳系的,最亮眼的、给予无数生命以漫长期限的能量的恒星,那颗数着时间悬在天幕之上,黑夜亦不消失的恒星,它不再如我所熟悉的那样从东边爬出大地又从西边落入沉寂。
它走着我所熟知的相反的路线,就如同我的世界将永远追不上这个世界。
我慢慢转过头,理查德默默地看着我,似乎疑惑着我的问题。
他轻轻侧过头:“怎么,你的世界里是反过来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略长的黑发,看着他苍白的肤色。
我看着太阳,看着太阳沉默地奔向东方,看着太阳遵循着这个世界的规律运行了几十亿年。
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这并不是我的世界。
那些善恶的观念,颠倒的正义和邪恶在这几天里不甚明显,我依旧以为观念可以改变,或是这个世界的人们选择了这种生存之道,一种我并不了解也无从审判的价值概念。
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让我感到恐惧,就如同它无声地嘲笑着我,告诉我世界有其理,它只是被设定了如此允许,没有事物能阻止和篡改。
已近黄昏,天色渐暗,远处的夕阳无比美丽,天上的红色和紫色云彩缓慢地层层叠叠,拥簇着火红的天体落下,呼唤黑夜的降临。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温暖的阳光依旧温和地映在晚春的大地之上。明日,世上万物依旧会仰视太阳,欣喜地欢呼于在漫长维度上慈悲的恒星给予的生机。
但我感觉身体冰凉,从未如此发自内心的胆寒过。
对的,世界和我窃窃私语,这里不是你的家——理查德也从来不是你的迪克·格雷森。他不是在你枕边柔和倾吐着过去的鸟儿,他不是在光中跃身于理想的夜翼。
林言,你都在做些什么?
理查德有些不解地轻轻皱眉,他慢慢靠近,有些担忧地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看着他的蓝眼睛,移开目光。
“没事的,”我说,“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想我的那个世界了。”
他沉默着。
半响,理查德说,你是怀念你的那个世界,还是怀念那个世界的人?
他罕见地露出了阴冷的表情。其实也不太明显,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也没有凶狠地压着眉毛,但我熟悉这表情。当他不高兴的时候,看到夜枭的新闻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
我冷冷地回望他。
半响,理查德缓缓地垂下眼睛,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一样说,能不能再等等,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