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它一点希望吧，”他说道，“你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世界呢...”

又像是毒蛇一样，紧紧地缠住猎物，用漂亮的花纹掩盖着它冰冷的吐息。

我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看着摩天轮缓缓下落。

在极高的地方俯视，底下的人群如同小人国的居民，高低错落的楼房像是火柴盒。在高处确实会给人一种极端的错觉，仿佛隔着一个维度观察着脚底的人们。

我心想，只是夜枭和卢瑟之流选择相信并实现这些错觉，而蝙蝠们则选择把错觉拧成一种责任，他们站在高处，看见的是需要保护的芸芸众生，而非可以俯瞰和操纵的蝼蚁。

理查德看着我，目光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下方。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了？”我问他，皱起眉头跟着观察下面的游乐园。

“那些玩偶人有问题。”理查德说道，他的眼睛里闪烁过一丝疑惑和愠怒，“...那是小丑的残党。”

我看向那些在人群中缓慢移动的玩偶服，忽然觉得那种笨拙的、夸张的可爱变得说不出的怪异。“因为这座游乐园翻新之后，毁了他们当年的‘名声’？”

理查德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阴云密布地：“刚刚那个摘下玩偶头套的男人...我曾经在伏击小丑帮的时候见过他。他们逃过了夜枭的清洗？为什么？”

“我得去...问一问。”理查德说道。他挑选字词的时候非常谨慎，尽管他和我都心知肚明‘问一问’背后的意义，但仍然温和又诡异的代替了它。

工作人员打开舱门，我们迅速地出来了。

“留在这里，好吗？”他对我说道，摁着我的肩膀，“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的。”

他的面色不再苍白如纸，而是慢慢染上了一层兴奋的薄红。他握着我肩膀的力气甚至让我有些吃痛。理查德迅速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受控的情绪，他松开手，安抚地拥抱了我一下。

“我保证我们晚上还能按时回家吃饭。”他说道，快步离开了。

我目送着他的离去，一言不发。

他看起来当真是期待极了，但我理解他。死而复生后再次睁开眼时，他大概以为，世界已经连同死亡一起剥夺了他复仇的机会。可在他几乎不再抱有希望的某一天，命运却又忽然把仇人送到了他的眼前。

我隐约总觉得有股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只好坐在热狗摊边上的椅子等他回来。

哥谭这会儿已经彻底入夜了，周边的人群也少了很多，大部分都跑去等晚上的烟花表演或是再去刷一些别的项目了。尽管这里的哥谭没有上一个哥谭混乱，但人们依旧保持着在晚上早回家的习惯，就连烟花什么的都提早了许多。

我默默地看着热狗摊的老板忙活着收拾东西，红的黄的白的调料瓶不太整齐地摆在一边，而洋葱碎培根碎之类的小料盒已经基本见底了。老板注意到我的目光，问我要不要来一个，他准备收摊了。

我摇摇头，翻看着手机，说还等着朋友回去吃饭呢。

老板看了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说你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别太晚回家。

嗯好，我说，谢谢老板。

“还没收摊的话，麻烦给我做一个热狗吧，牛肉香肠的。”有个顾客说道。

“好嘞。”老板欢快地答应道，说也是正好只剩下一个的料了，客人来的也是及时。老板还挺唠叨，他说这游乐园生意真是挺不错的，之前在别的地方卖热狗天天剩了一大堆料，亏得要命。

顾客也很捧场，他说老板本身手艺不错，不然也卖不了这么好。

老板很得意：“哎呀，谢谢。我还得感谢这游乐园的投资方韦恩，他们给我们这些个体户留了很多摊位，要不然也轮不到我在这个新开业的游乐园卖热狗。”

他欢快地把热狗装在纸盒子里，客人要了个袋子，于是老板热情地帮他装袋。

在塑料袋的摩擦声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还以为是我幻听了，抬起头，远处，理查德去的那个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烟雾腾起，火光随之炸开，熊熊燃烧的橙红色在灰暗的尽头翻涌。脚下的混凝土地面微微发颤，连带着桌上的杯子也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尖叫声和哭泣声同时爆发出来。

这个世界表面上维持的平静，就这样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仍然活生生跳动着的血肉。

老板急匆匆地收着东西跑开了，离开前还不忘让我们赶紧走，他抱怨着又开始不安生了，溜得倒是飞快。

我想要马上站起来然后跑向理查德离开的那个方向，但那个顾客平静地朝我迈了一步，拦住了去路。

背对着身后建筑熊熊燃烧的大火，火光与路边的灯光将他的身形映照地无比清晰。

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打着深蓝色的领带，忧郁中带着相当客观的英俊，又因为年龄感而带了些上位者的傲慢。

我直直地撞进了他钢蓝色的眼睛里。在这一刹那，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带着既视感狠狠地击中了我。

小托马斯·韦恩向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