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睛,打着哈欠,毫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抓了把头发,把脸半埋进枕头里。
“你看过哥谭的夜空么,”他问道,带着一些回忆地,“我还挺喜欢在晚上夜巡的。天气好的时候,哥谭的月亮很漂亮,远离市区的话,星星也很明显。”
我说嗯,有朋友带我去看过。
提到朋友,我心想如果上个世界的我彻底不存在的话,不知道杰森的小组作业是个什么情况。一想到他得自己应付后续的作业,我就有些憋不住地乐出声。这种世界的机制还挺方便的...至少他没有机会因为我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还挺好的。
“朋友啊,”理查德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酸溜溜的,“真好。”
我有些意外地睁眼。
房间里很黑,但外面的光薄薄地铺进来,刚好够看清轮廓,他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抱怨说你这样很吓人。
他轻轻地笑了。
“你们没有什么少年英雄,不对,这里应该是少年恶棍结社吗?类似于犯罪辛迪加青春版之类的。”我问他。
“没有喔。”他平静地说道,“恶棍怎么会允许别人来瓜分自己的东西呢。”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在他这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理查德根本就没有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存在。想想吧,以夜枭的控制欲,他压根不会允许自己理想中的家人,即理查德,与别人建立一段健康的关系。
我也不想去问他这个问题。
这太残忍了。
再一次地,我有些恨这个善恶颠倒的世界。我有些难以想象理查德这么多年的生活都是怎么过来的...人的天性难不成在这个世界能如此轻易地被磨灭吗?
有一股愧疚从心底悄无声息地开始蔓延,像是某个幸运儿撞见了不幸者时,身体先于意识生出的那种歉意。
他慢慢朝我挪过来一小段,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有些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但还是强撑着看着他。
“唔,”他主动转移话题,“你这两天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问他有什么想做的吗。
他也说不清楚,可能继续搜集下情报吧。
“在那之后呢,”我问他,“你还打算见夜枭吗?”
话题再次无可避免地转回这个敏感的主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能吧。不过我想,倒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夜枭比你想象的更恐怖,只要身处于这个世界,我总会不可避免地被他发现。”
他听起来有些沮丧。
“那就逃避吧。”我说道,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拖延、忽视、不管你怎么称呼这些行为。太累了,理查德,去思考这些东西太过于疲惫...所以先逃走一会儿吧,实在不行,等到真的要面对夜枭的那一天再服从于自己的内心吧。”
他笑,说这也是一个好方法。
那你呢。他问我,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迷迷糊糊地想了想,“可以的话,我想试试能不能回去以前的世界。不行的话,我只能尽全力适应留在这里咯,最好是回国,我还是不太习惯待在哥谭...”
昏昏欲睡。
“穿越平行世界吗?我好像听说以前卢瑟和犯罪辛迪加对抗的时候捣鼓过,不过似乎没有成功。”他慢慢打了个哈欠。
“卢瑟?这个世界的他是英雄吗?”
他笑了笑,说算是吧,在他的视角更算是反派。
我不打算回复他的这种价值观。
“你可以留下来。”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的意味,“卢瑟的实验没成功过...但是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只要有力量和权力,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多简单,多轻松...你们那里的英雄也太累了,天天不计报酬地到处跑,有时候还得背黑锅...拯救世界哪有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很近也很轻,男人苍白的脸如同鬼魅。
鬼魅对着我窃窃私语。
“理理我嘛...”我不理他,他还委屈上了。
半天,他终于叹了口气。我说早点睡吧,我是真的困了。
“好吧。”理查德妥协道,“那你们那里的迪克,单飞以后怎么样了?”
他又补充道,不用说得很详细——他只是对同位体有些略微的好奇。
我想了想,很诚恳地说他成了一座城市的英雄,人们都很爱他。
“这样啊...”他说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闭上眼睛,困意再度袭来,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