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我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上睡裙,捧着热可可坐在沙发上发呆。
理查德还在桌子边捣鼓设备,唠唠叨叨地,一会儿说犯罪辛迪加最近干的坏事,一会儿批评夜枭手底下的哪个黑/帮行事太过了。
他一边检索一边叹气:“噢,听听这个——贝尔蒂内利家族最近为哥谭爱心慈善机构捐了巨款。哈!要我说弗兰克准是被夜枭下了死命令,不得不把他们芝加哥的资产用这种方法转移到哥谭。慈善捐款?真是老土又没新意的手段。”
“芝加哥?”我问道,没精打采地喝了一口暖呼呼的饮料,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
“是啊,”他快速敲击着键盘,“夜枭最擅长的,典型的地盘扩张手段。没有超能力就是这一点比较麻烦,隔壁的超霸只要飞过去红个眼睛就能把人全部吓晕啦,而我们只能用这些原始的手段来重新梳理地下秩序。”
他的言语间充满着遗憾,但我猜他其实挺不屑于这些超能力的。每次提到超霸和另外几个什么强尼快客之类的,理查德的语气都充满了讥讽。
“所以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吗?”我决定不和他扯皮,再这样锐评所有新闻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理查德静默了几秒,咧嘴笑起来:“有喔。”
他一只手撑着脸,声音听起来异常虚无缥缈。
“小丑死了。”他轻声说道。
他看起来很迷茫。我突然理解了方才他絮絮叨叨的一阵啰嗦的话语——杀死理查德的凶手已经逝去,而死而复生的亡灵也因此失去了复仇的意义。他再次从世界上睁开眼睛,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仇人送去最致命的一刀,但仇人已经无法再在大地上行走了。
于是他的生活也突然就不再具备一个真正的目的,亡灵胸腔里的怒火被哥谭的暴雨浇灭,他迷茫又困惑。
我心想这当真是悲剧的故事。
世上描写复仇的故事多的是...你想想复仇小说的祖师爷,基督山伯爵埃德蒙·唐泰斯在维尔福面前揭露身份的那一刻,想必畅快与大仇得报的喜悦塞满他空虚多年的内心。但在那复仇后,随之而来的又是意识到自己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得太远,甚至几乎无法回头的茫然。
理查德直接跳过了这些步骤,他无法亲身体验这一切。
他从墓园里苏醒,他满心欢喜地想要割下小丑的头颅,但那个涂满油彩的疯子早已不在人间。
百感交集。
他迷茫地看着我,我把电视静音,顿了顿,问他,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理查德说道。
我说,你觉得是夜枭做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他说夜枭做事情从来不会留下任何马脚...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死得‘理所当然’——理由充分,证据齐全,没有人查得出来。
“是么,”我轻声说道,指出了房间里的大象,“这样的话,就说明你也觉得是他杀的小丑吧?”
近乎残忍地逼问。但我心想他必须要接受这些事实...不管是夜枭还是小丑,他都必须要面对这缺席的半年的所有真相。
然后必须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理查德重复,我不知道。他有些逃避这个话题,又埋头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他把设置好的手机递给我,说已经录进去他的电话了。
我点开触屏手机,壁纸是哥谭的一张夜景照片。通讯录里只有理查德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显得孤零零的。
等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我说要不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去沙发上睡吧。
理查德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这下轮到我尴尬了。
我挠了挠头:“昨晚是你精神状态不好,我怕你出什么问题才待一块儿的,我...”
还没说完,他皱着眉头打断了我:“那你今天是不愿意和我睡一块咯?”
气鼓鼓地。
我欲言又止,心说你们美国人能不能讲一点礼义廉耻——我不是古代人没那么迂腐,但是大哥你清醒一点我们孤男寡女,无名无份的,这里也不是什么冰天雪地需要两个人抱团取暖...
我脑子里吐槽了一堆,我说行。
行吧。
他拍了拍床边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真是没招了。
我最后的底线是一人一条被子。
他撇撇嘴说好吧。我有时候也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明明和迪克是同位体,在男女关系上意外地和白纸一样。
关了灯,我望着天花板,躺得端端正正。我想强迫自己快点睡着。
闭着眼睛,脑子里空空的,只有那些飘忽不定的思绪在漆黑的视野里嬉戏打闹。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过了很久,理查德突然出声,问我睡着了没有。
林言亦未寝说是。
我很虚弱地说还没呢。
“都快睡着了,”我抱怨。
他笑了一下,说平日里这个点都在哥谭到处乱跑。难得有时间这么早睡,有些适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