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等我们解决了这顿离谱的早饭，话题又开始转向严肃的方向。

不过比起以前的蝙蝠式情报推理，这更接近于两个热衷地狱笑话的人一边换情报，一边插科打诨。

就是没那么严肃啦。

“唔，那我先问了。”我低头看了眼笔记，理查德给我加了点咖啡，好在咖啡是个不需要加调料的好东西...

“你刚刚提到的养父是谁？和布鲁斯·韦恩有关系吗？”我问道，在笔记本上布鲁斯的名字下面画圈，依旧抱有昨天是我看错了的期待。我真的很想念手机和电子产品...我有很久没有这么原始地写过字了。

我这会儿也无比想念蝙蝠侠...万能的圣蝙蝠侠啊，请指引我吧。

他顿了顿，很疑惑地皱眉：“...布鲁斯·韦恩？老韦恩夫妇的次子？他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在了吧？”

我懵了：“...次子？”

苍天啊，韦恩家到底还有多少亲戚是我不知道的？

他看着我迷惑的表情也迷茫了，说是啊，这在哥谭人尽皆知。

我被咖啡呛到了，我说次子的话，那韦恩夫妇的长子又是谁？

理查德沉默了半响，我很熟悉他的眼神，那种做好了准备终于开始提到他不喜欢的话题的眼神。

他拿起不远处的遥控器，打开了餐桌边上的电视机。

那台电视机是我们现在位数不多的接触外界的工具——是的，这里几乎啥都有，但就是没有电脑和手机。

电视机闪过开机特效，它链接着电视网络，一进去就是哥谭的新闻频道。在主持人平静的播报声中，背景播片是一个男人剪彩的微笑。画面里，男人与建筑团队握手，和巨头们握手，人们恭敬地低头向他问好，如同迎接皇帝的莅临。

男人的背影几乎和布鲁斯·韦恩一模一样，正脸也十分有九分相像，但仍然在一些细节上让我深感不安。他的眉毛和布鲁斯一样都是微微上挑的，但这个韦恩的眉眼更加傲慢，神情仿佛是包装在一层邪恶上的糖衣，看似体面得体，但细节上有一种让人胆寒的漠然。唇角的弧度和布鲁斯也很像，只是配上他微微扬起的下巴，看起来像一位彻底的统治者，傲慢地给予部下们和他握手的权力。

“今天，哥谭市珂莉莎皇家游乐园宣布正式对外营业，园方特地邀请了...”

理查德凝视着电视上的男人，过了几秒，他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般，关掉了电视。

如同在接替播音员的话，他说道。

“小托马斯·韦恩，”他冷冷地说道，“韦恩企业的掌权者，韦恩家族的继承人。我曾经的养父和导师。”

我呆楞着，终于理清了思绪。我低下头，在布鲁斯边上画了个箭头，写下托马斯·韦恩二世的名字。

在他的语句下，有着深层的，几乎是难以调解的情绪。委屈的，控诉的，愤怒的，悲伤的，痛苦的，尽管努力克制着，但或许是再次看见那个男人的脸，情绪的洪流让他有些崩溃。

我注视着笔记本上的名字。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就从他说起吧。从小托马斯·韦恩说起——把这个混蛋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吧。”

让他发泄出来，我心想。

他顿了顿，终于克制住自己，喝了一口咖啡。我由衷地希望咖啡因能让他稍微冷静一点，他现在微微垂着头，看起来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半响，他慢慢地开始说起了往事。

“夜枭，”理查德说道，“我更愿意用这个名字喊他。我曾经是他信赖的副手‘利爪’，但他...他毁掉了我的一切。”

听到利爪这个词，我呆滞了一小会儿，一联想到当时卢沙商场那个装作鸟类的蒙面怪物，我心想这世界真是奇妙。布鲁斯和迪克是蝙蝠侠和罗宾，而小托马斯和理查德变成了夜枭和利爪。

他的后半句话也是很深层次的控诉。

联想到布鲁斯和迪克的关系，我猜测这是某种平行世界的对应。但是，既然当年在犯罪巷里存活的是夜枭的话，那这二人到底是如何从养父子变成了现在的仇人的？

理查德其实也不擅长于和别人敞开心扉，他有些烦躁地捏着手指，还是和我说了当年的往事。

字字泣血。

我一度有些难以理解的困惑。但他看起来非常脆弱，说到后来发现是夜枭造就了他家庭的悲剧时，我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可以了。”我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地说，“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心想，简直是看着迪克在我面前心碎一样。

“不。”他咬牙切齿，在我的手掌下手指颤抖着，“不...我就是恨他。这样的话...我的人生，又算什么？”

“我的复生，真的有意义么？”他轻声问我，迷茫地问这里唯一一个听众。

“那你想杀了他吗？”我问他，冷酷地，就好像他点点头，我们真的要策划一场几乎不可能的谋杀，就真的要拼尽全力把夜枭拉下他永恒的巢穴。

他呆呆地看着我。

最后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再次抱住了他。

再想想吧，我说，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那些曾经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