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下了一口煎蛋，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扭曲表情。

理查德捧着脸，坐在我面前，很期待地等待我的评价。

我咽下食物，我努力地扬起嘴角，我说味道还不错，溏心的说明你的火候控制的很好哇。

理查德撇撇嘴，说你演技也太差了。

他皱了皱眉头，用叉子捅了捅煎蛋，把那流心蛋戳得和一块碎肉一样乱七八糟，随便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沉默地看着他虐待食物，我说你是真吃不出来吗？

他摇摇头。

我叹气：“你把糖和盐搞混了。”

男人恍然大悟，抱怨道都怪这安全屋的调料都是装在透明小罐子里的，谁分得清那些厨房调料啦！

我默默地看着他生气，等他心情平复了，我说所以你现在是味觉功能也出问题了吗，你以前味觉怎么样？

理查德说以前肯定没啥问题啊，阿尔弗雷德做的饭不好吃，但也不至于让他分不清酸甜苦辣吧？

提到阿尔弗雷德，他又沉默了几秒。

我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默默地把剩下的煎蛋都吃完了，我说我快变成异食癖了，晚上还是我来做饭吧。

理查德瞪了我一眼，宣布说不行，他晚上要去吃快餐，他想念汉堡薯条了。我心想您现在又品不出什么味道，吃快餐和吃白人饭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个揶揄又略显残忍，于是我决定不说话了，由着他去吧。

“所以，”我在笔记本上记下，“味觉有问题，间断性头痛和幻觉，还有什么？”

理查德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地瞧着桌子：“目前没了。我感觉自己的力气什么的在逐渐恢复。”

“而且，”他说道，晃了晃手臂，用一种非常地狱的语气说：“哇，就和原装的一样耶。”

我几乎要捂住脸了。

就在一刻钟前，我们刚刚进行了一场非常深刻的谈话——哲学一点就是关于我是谁你是谁我们该去往何方，现实一点就是我们墓园二人组进行了一些情报交流。

为了表示诚意，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来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当然了我其实也不是那个世界来的——好吧，就和绕口令一样。

在理查德皱眉前，我高举双手说，嗨呀我就是个异界来客，不过是非法偷渡的那种。在上个世界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给脑门开了个洞，不知道为什么就掉进这个世界了，一醒来就看见你在边上。

理查德摸着下巴，用一种听天书的表情看我。

他这表情呆呆的，看起来很可爱，我咳嗽了一声。男人努力地理解着，我悠哉地喝了一口他煮的咖啡，至少在这一刻我还没意识到后续食物的灾难性。

等他消化完了，他扫了一眼我的太阳穴，说他有类似的情况，但是留了疤。

这次轮到我来消化了，我说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膀，这次倒是很大方地把T恤下拉，露出脖颈和肩颈两侧的圈型狰狞伤疤。

喉咙处一阵咖啡的苦涩回味，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现在倒是很想得开，说他腿胯那边也有两道伤疤，就不演示了。

我咳嗽了一声。

但是在熟悉的玩笑话下，我也意识到了被隐藏起来的，沉重的事实。

理查德低着头，摩挲着那些伤疤，说现在已经不痛了。

说给我听，也说给他自己听。

“是谁做的？”我轻声问道。

他很冷地笑了一下，说是一个叫小丑的人干的。他那天和他的养父因为很重要的事情吵了架，他心灰意冷，因此跑去想要杀了小丑来证明自己。

听到这个名字，我眼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理查德说，他陷入一阵回忆，眼神暗淡无光，“然后他击晕了我，他割下了这些部分。”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就是昨天，但昨天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皱着眉，装作满不在乎地，轻描淡写地描述着。

我叹了口气，把马克杯放在一边，用那只被热咖啡捂暖的手去握住他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他没有拒绝，紧紧地回握住了。

“所以，”我说道，若有所思，“我猜我俩都是死而复生的幸运儿了。高兴点，不是谁都有第二次机会的。”

第二次机会。

他撇撇嘴，说你还吃饭不，都要冷了。我说那让我尝尝理查德大师复活以后的第一顿饭吧。

这家伙估计是没怎么给别人做过饭，因此兴高采烈地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