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声很大,看来今晚雨是不会停了。
这件安全屋一室一厅,不算小,但是家具满满当当地占了一屋子,因此整个房间并不空旷,甚至有些被挤出来的温馨感。
在卧室边上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外面能看到东区,甚至更远处的哥谭海湾。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窗户,时不时还有白光闪过,雷声紧随其后地轰鸣着。
世界的泪水和愤怒在这个晚上如此鲜明。
理查德坐在床边,背对着浴室,就这么呆呆地一直注视着窗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雨水黏在窗边又很快坠下,只有冷冰冰的哥谭夜景。但是东区是众所周知的混乱之地,因此晚上没什么光亮,只有远处别的建筑的星星点点。
他就这么静默地看着。
我心里一动,越发觉得他像一只被伤到的小动物。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理查德——交往的时候他一直灵动又活泼,是个真正的给予者。尽管有时陷入情绪的泥沼,他也只是静静地抱着我平复心情。但这个理查德...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还没恢复过来,但这脆弱又空虚的一面让我深感怀疑。
怀疑那我所认识的迪克是否也有这我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那股疑惑在心底扎根,与它一同固执地生出枝叶的还有伴随而来的,很微小的怜爱。
我没打扰他,而是去柜子里翻了一床新被子,打算去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他注意到我的动作,转过身歪头看着我。
“你不留下来吗?”他语气平静地发问,就好像先前没有发生过不愉快一样。
我顿住了,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男人只是把床上的被子往他那边塞了下,无声地邀请我一起留宿。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吧。”我说。我去拿了几个枕头来,警惕地做了一道分割线。
这种感觉...很诡异,你知道吧。
想想吧!我好歹也是和我那边的迪克谈过三个月恋爱的,也躺过一张床不知道多少次了...但面对理查德,既视感再强烈也得做点准备。这家伙看起来目前精神情况实在不太行。
这种拿枕头当分界线的行为也让我想起很多不同的电视剧桥段。
理查德看着我忙活半天,他倒是完全没什么意见,很快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了。
我看着他埋进被子,伸手把边上很小的一盏台灯关了。
于是世界再次陷入了漆黑一片。
其实这种时候,最常见的是来一次双人谈心。不管是和恋人,还是和朋友一起度过夜晚,在这种漆黑的环境里,人们习惯于突然开始讨论和分享一些内心的,在白日里难以倾吐的故事和秘密。
迪克在这种时候会凑过来抱着我然后聊一些亲密话,斯蒂芬妮会和我唠嗑最近的娱乐圈八卦新闻然后再跳到最近哥谭又有什么好吃的饭,一直聊到某本我们都看过的小说,直到我们中的某人精疲力竭说第二天还要上课呢才强制进入睡眠。
但理查德没有任何动静,我心想我们估计也不会发生这种夜谈桥段。
我很想条件反射地说晚安——这也算是我的睡前必备了,这两个字可以完美地结束一整天,顺理成章地进入睡眠。
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几乎听不到了,我猜想说不定是已经睡着了。
晚安,于是我对自己说。
*
大概半夜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有一道非常,非常近的雷击,在一瞬间几乎把整个房间照亮了那么几秒钟,一刹那好像太阳突然从东方爬升至正午的地方,它不甘于在黑夜闭上眼睛,因此挣脱了深渊的怀抱,固执地将室内照亮了几秒。
我被那一声如在耳边的雷声惊醒,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声响猛然跳动着,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理查德·格雷森趴在我身前,在那几秒的白昼里,男人的蓝眼睛湛蓝而幽深,如同地下爬出的魔鬼,人间难以看到如此纯度的蓝色,以至于显得诡异而恐怖。
他一动不动地,就这么看着我。
我以为自己还在睡梦里,不是很清醒地打了个哈欠,我说别闹了迪克,明天还要上课呢,赶紧睡吧。
昏昏沉沉地,我搂住他的脖子,自然地亲了他一口,想要把他继续带进温热的被窝。
但就在这一刻,我感觉脖颈边上有什么东西发凉,冷地让我打颤。
挣脱着沉眠的诱惑,我偏过头,再次睁开眼睛。
那是一把锃亮的刀,不偏不倚地抵在我的颈侧,在夜光下闪着冰冷的寒意。
我轻轻转过头,理查德依旧俯视着我,亲密又冰冷地,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凝视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伪人般看着我的眼睛。
他偏长的头发微微垂下来,扫在我的脸颊上。
痒痒的。
如果不考虑他拿着的那把刀,我会以为自己招了个艳鬼。
我伸手,抓住了他拿着刀的手腕,很轻地顺着他的手掌,攀上他的指节,轻巧地把刀拿走了扔到地上。
刀在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我一点都不想去考虑它有没有留下什么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