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眨了眨眼睛,他空无一物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困惑。
我微微拉开被子,把他塞进被窝里。他的身体和手一样冰冷。
如同一具尸体。
我不喜欢这个比喻,这个联想让我有些不高兴。
我轻轻凑近理查德,再轻轻环住他,让他得以能依偎在我身边。他的头静静靠在我胸前,软乎乎的长发让我的心越来越痒。我摩挲着不久前看到的伤疤,顺着他满身伤痕的肌肤,意识到不仅是脖颈,就连两只手臂与肩颈的连接处也有两圈同样狰狞的疤痕。
他就这么顺从地让我抚摸着,微微蜷缩,像一个迷茫的孩子。
“嘘,”我轻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想起曾经失眠时迪克给我唱过的歌,他说是他的妈妈曾经哄他睡觉时的摇篮曲。我至今仍记得那首歌,它的旋律非常简单,也几乎没什么歌词。于是我轻轻哼起记忆力的调子,我说快睡吧,快睡吧,在黑夜的怀抱里无需担忧,因为白昼很快就会到来。
在很轻的旋律里,他抱紧了我,我看见那颤抖的眼睫很快平静下来。
他睡着了。
我把被子再往上盖了盖,混沌中,旋律如同梦魔的歌唱,我与他一同陷入沉眠。
*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是很困,迷迷糊糊地赖床。我发现我实在是太喜欢瘫在被子里,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太多,以至于我不由自主开始怀念过去的生活——平淡的生活。
只需要早上醒来,刷一会儿手机,爬起来吃饭上课,逛逛超市,晚上回家追剧看综艺的普通流水账生活。
人果然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我迷迷糊糊地想要把被子往上拉,突然意识到怎么身边一片冰凉,才发现到这床被子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气,现煮的那种,很可能还是摩卡壶煮的,香得离谱。
好像还有煎鸡蛋和培根的味道。唔,这也是迪克做的经典早餐——快手,方便,一锅出。还差个烤吐司就齐活了。
我呻吟着揉了把眼睛,努力地和刺来的阳光博斗着。
终于放晴了。
“迪克,几点了?”我问,很想翻个身。
“快十点了。”‘迪克’说道,声音平静,“再不起来没你的饭吃了。还有,不许再喊我迪克。”
啊?
我努力地爬起身,理查德背靠着墙,手里端着马克杯,平静地注视着我。
男人看着我一副没睡醒的痴呆样子,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咖啡,说赶紧去洗把脸吧。
他顿了顿,好像是在翻找我的名字。
“林。”他歪了歪头,僵硬的样子像一只猫头鹰,又转身走去了厨房。
这种割裂的状况和昨天形成了一种极大的反差。那个脆弱又敏感的理查德好像是一种限定款,今天早上的理查德又变了回去,更接近于我认识的迪克。但我仍然从他的动作和语气里嗅出一丝不同。
怎么说呢...这个理查德更加冰冷和阴郁,他的眼神和说话方式很平静,但我莫名读出一股潜藏在平和下的危险的味道。我实在不擅长对付这个。
回想起昨晚的插曲,我又有点焦头烂额的烦躁。往床脚看了眼,那把刀果然消失了。
就好像那电闪雷鸣的瞬间是一个幻象,只是我做的一个梦而已。
是梦吗?
我抓了抓脑袋,心想如果他还给我准备了早饭的话,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行吧。
我翻身,从衣柜里扒拉了几件女装(这里居然有各种尺码的女士衣服,齐全得让我震惊),进了卫生间。
洗了把脸,我再次看向镜子。睡饱以后的精神状态确实要好很多,至少比昨天晚上看起来更像个活人。我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太阳穴的完好无损,心下叹气。
说到底,我为什么还活着?就算还活着,为什么我没回到最初的那个世界呢?
至少我能肯定,现在这个地方绝对是哥谭——我猜测很可能是经典的某种平行世界情况 。小说、漫画、电影,无数的艺术载体都喜欢描绘这种故事,比如说同一个主人公在不同世界的选择之类的。
说到这里,我其实在上一个世界确认过那里不存在‘林言’,通过大学的邮箱地址簿和老家的一些信息资料检索什么的。现在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林言’还不得而知,不过看昨天阿尔弗雷德和今天理查德清醒以后的反应,我估计他们也并不认识‘林言’。
所以说到底,是雏鸟情节发力了吗,我心想。
我揉了把脸,把水擦掉,确认了今天必须要检索的各类信息。
好吧,林言的奇妙冒险...是吧?这个奇怪的捏他让我有点想发笑,镜子里我的脸无声地咧嘴笑了一下。先从这个理查德开始吧,先从他开始调查都发生了什么。
昨天在墓园里的骇人一幕犹在眼前,至少我能确认,这个世界的蝙蝠们绝对出了某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