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帮他,两个声音合在一起,它们齐声说道,你想帮助这个世界的迪克,为什么?
这又有什么为什么...我嘀咕着,我就是不希望他获得的是不幸福的结局。
这几乎是你的执念了,那个声音说,你已经救了他一次了,为什么还要继续?
我真怀疑我要人格分裂了。
我耐心地和它解释,我说我做这些又不是要求他回报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想看到迪克·格雷森能幸福而已,就如同希望每一个给予我爱的人能幸福。
我放松地慢慢将整个人浸在水中,只露出脸浮在水面上。
好温暖啊。
昏昏沉沉地,我几乎要睡着了。这里太安静了,不再有风声嘲笑我,也不再有雨声无情地谩骂,这里只有暖洋洋的水流轻轻包裹着我。
不对。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是啊,那个声音说,发生的太多,你确实忘记了。再想想,林言,再想想。
弥诺陶洛斯被裹地不见面容的脸浮现,对的,就在被绑走的那一刻,我确实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什么来着...?
迪克的脸——属于我的那个迪克。又是一个雨夜,眼泪,还有失而复得的拥抱。
快被水泡融化的脑子开始清醒起来。
这个未来视的时间又会发生在什么时候呢?那个雨夜,是我和小丑对峙的那个夜晚,还是未来?
对峙的夜晚后面会下雨吗?
我开始有些觉得莫名其妙,心想怎么没有那天晚上看下天气预报呢。我默默地在浴池里吐出几个泡泡,这里哪都好,就是少了几个漂浮的小黄鸭之类的。
泡了一会儿,感觉池子有些凉了以后,我从浴缸里爬出来,擦干净,穿上了睡裙。得益于这间安全屋惊人的齐全,衣服之类的怕是不用多担忧了。
我是说,这里连护肤品都有...
我注视着镜子,发现自己看起来无比疲惫。对着这玻璃镜面,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我终于敢微微歪头,伸手犹豫着去触摸我的太阳穴。
那里完好无损。
但我比谁都清楚地记得子弹从那里贯穿的瞬间,那一刻的疼痛和世界漆黑的触感。一小块金属飞快地,又坚决地挤过骨头和肉块,同时贯穿了躯壳和灵魂。
微微摩梭着那一小块皮肤,我垂下眼睛。
当时的计划在脑海里过得很快,但犹在眼前。我最害怕的其实是小丑说的那句,如果我已经造成了别人的消失,该怎么办?
会有很多人和火柴·马龙一样就悄无声息地,因为我的干涉而被这个世界擦掉吗?
我不敢赌那种可能性。
而且简单的自杀绝不会是最好的选择——想一想吧,如果是自尽,那蝙蝠们一定会跟着调查,然后说不定因为这件事导致后续的时间线改变,再次带来抹除他们存在的危机。
所以,最重要的事情,是抹除我的存在。只要名为‘林言’的个体从来都不存在于那个宇宙,那么我心爱的人们便不再会因达摩克里斯之剑担惊受怕。
方法其实很简单。
如果这个世界会修正由我造成的重大偏移,会抹去那些因为我而偏离原本轨道的人或身份——那么规则本身就有漏洞可钻。火柴·马龙被抹掉,是因为他因我而改变了蝙蝠侠原本应有的重要回归路径;理查德差一点被抹掉,是因为我在未来里导致他的生活被过于沉重的变量,即求婚影响,而这种变化偏离了他原本的轨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世界没有抹除我,说明我的bug分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重,世界或许根本无法主动清理我这个bug。
那么,小丑呢?
他本该继续活着,本该继续和黑暗骑士纠缠着,成为哥谭这场漫长噩梦里永远甩不掉的阴影。但是如果我在这里改变他的命定轨迹,如果是我亲手把他推向永不醒来的深渊,那么这场偏移就不再是某个边缘身份、某段私人关系的错位。
小丑死了,就无从谈论抹去——世界会因此转头,抹除另一个偏移的源头,一个成长到必须被修复的bug。
世界必然将修复我,但我又无法被修复。
在这种荒谬的悖论中,我选择去推波助澜,通过自杀的‘再也不能介入因果的林言’来帮助世界修复我。
我几乎要为我的计划而得意地笑出来,只可惜我实在是一点都不想看见他们悲伤的表情,这是整个临时计划里最让人痛苦的地方了。我可以接受危险,接受失控,甚至接受自己被命运像棋子一样推到某个结局前。可我没有办法坦然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表情,好像我又一次亲手把什么东西从他们生命里夺走。
但只要想到这一切只会发生在某一个短暂的瞬间,我又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宽慰。
就这样吧,这样挺好的。他们重新走上正轨,走上一条正确的未来。
我本来应该心满意足了。
但这个世界...我仍旧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就这样荒唐地在貌似死而复生的理查德身边醒来,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随意丢进一段完全陌生的剧情里。世界难道一直都这样蛮不讲理吗?它夺走一样东西,又毫无预兆地塞给我另一样,既不解释原因,也不询问我是否愿意接受。
但我又对此毫无办法。
目前来看,我只有一个猜想:那些会抹除‘偏移’的机制,大概已经失效了。我介入理查德死而复生的痕迹如此明显——但到目前为止,一切如常。恐怕是和上个世界的bug消除有关。
事情太过混乱,我也只能先如此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