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玩着枪，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小丑。

他和新闻里的，还有蝙蝠洞里看见的那些照片截然不同——人在照片里永远是死板的。相机和摄像头定格了某一瞬间，却无法吐露真实的人物姿态。照片里的小丑看起来疯疯癫癫，像个花了脸的疯子。

但当他真正地动起来，真正地站在你面前，我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是哥谭多年的噩梦。

他眼珠顺滑又古怪地转动着，目光雀跃着扫过我们所有人的脸，他的视线最后聚焦在我的脸上。

绿色的眼睛其实很稀少，这种少见的虹膜颜色通常显得神秘而美丽，但小丑的绿眼睛就像是某种毒药的混合物，有如粘腻的沼泽牢牢困住旅人。

又如一潭死水，它注视着我，它注视着别人。

“噢！晚上好，林言。”小丑说道，他再次做出一个夸张的姿势，像是某种中世纪的贵族第一次见到别的名门女士，想要礼貌地做一个吻手礼。他的动作太过扭曲，潮湿的绿色头发随着大幅度的摆动一半粘在了他惨白得发光的脸上，“真高兴终于能见到你，亲爱的。”

莱克斯·卢瑟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没搭理小丑，转头面向卢瑟：“他是你的合作伙伴？”

“显而易见。”小丑回答道，他完全无视了卢瑟，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我，“一点小小的哥谭帮助，换取一点他小小的庇护...我可不想在见到你之前就被蝙蝠抓回去呀！”

“你做了什么？”卢瑟问他，男人的太阳穴上青筋凸起，“你对我的实验和参数做了什么？”

一片混乱中，莫茜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小丑的背后，冰冷的枪口直抵他的后背，威胁着他吐出实话。

“你真讨人厌。”小丑撇撇嘴。

他无视着卢瑟的威胁，漫步朝我走来。

“我可没做什么。超能力的转换...这种没意思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他转动着那把枪，“抓住一个能看到未来的人，你想出来的就只有能力移植么？”

他的脚步虚浮。我突然想起了更久以前那部以小丑反派而出名的电影，里面有个切片是演员癫狂的演讲和恐吓。

如同苦中作乐，我心想我还是VIP观赏席位。

小丑咧着嘴，忽然拿枪指住边上的一名研究员，如同课堂点名，“你！你觉得转换失败是为什么？”

那名研究员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因为...因为机器出了问题？”

“不对，不对。”小丑摇头。

下一秒，枪声炸响。

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研究员倒在了地上。

太近了，那飙溅出来的血洒了几滴在我手臂上，我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小丑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悠悠地挪开枪口，指向了另一名研究员：“你呢？”

第二名研究员脸色惨白。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卢瑟，想要向上司求救。但卢瑟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研究员颤抖着回答道：“如果...如果机器本身没有被动过手脚，那就只能是供体的问题。 ”

“唔，”小丑摸了摸下巴，像是终于听到了一点接近正确答案的东西，“不错不错，再具体一点？”

那个被指着的男人声音发抖：“实验是基于供体超能力的前提...所以实验体...所以实验体必须真的拥有一项可被分离、可被转移、可被复制的能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飞快地瞥了一眼我：“可是如果——如果本体所谓的‘能力’根本不是稳定存在于身体里的超能力基因，而是某种外部现象，或者别的异常...”

“——那么，机器就不可能真正复制它。”卢瑟冷冷地说道，脸色彻底地沉了下去。

小丑狂笑出声，如同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他抬手又是一发枪响，那名研究员闷哼一声倒下了。

“对啦，对啦！”他欢快地说道，看起来简直要给卢瑟一个拥抱，说出来的话却极尽嘲讽，“哎呀莱克斯，真是遗憾——这孩子对你来说没价值啦！”

小丑哼着歌走向我，卢瑟阴沉道：“我们的协议里不包括这一项。就算实验失败，她也对我有后续的利用价值。”

卢瑟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我有些悲哀地意识到，落在这两人任何一个人手里都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莫茜的枪还在稳稳地指着小丑，只等卢瑟的命令。但这疯子完全不在意，只是蹲下来和我对视。

他有些做作地整理着自己的发型，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莱克斯亲爱的。”他说道，“所以我给蝙蝠们发了消息。”

卢瑟错愕地看着他。

“哇，”我插嘴，“还有内讧环节，有意思。”

要不说小丑和普通雇佣兵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是上次那个面罩男和大眉毛雇佣兵，估计会呵斥没我说话的份。但小丑只是耸耸肩，态度好像是在聊八卦：“哎呀，只是各取所需啦。莱克斯已经表演很久了，难道不是该轮到我出场了么？”

“所以我这是VIP座位吗？”我问他。

卢瑟忍无可忍：“你把蝙蝠侠招过来了？！”

“莱克斯，莱克斯，别这么紧张。”小丑像哄孩子似的摇了摇手指，“你听——蝙蝠翅膀的声音快来了。你不会真想让他看见你和我一起出现在这里吧？那可太糟糕了，他会误会的。”

小丑捣鼓着我座位上的捆绳：“我们谁也不想让蝙蝠侠抓到你和小丑约会，对吧？所以赶紧来帮我解开这绳子。”

卢瑟看起来是真的很想一枪蹦了小丑。

小丑也没真让他来解绳子，他装模做样地从衣服里摸出匕首，用一种“哇我居然有小刀”的语气开心地把我从椅子上的绑带下解了出来。

在脚重获自由的一瞬间，我猛地上半身后仰，给他来了个猛烈的上踢。

这一下力度很大，但小丑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在被击中的瞬间，疯子拎着我的左小腿，毫无顾忌地拧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