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瑟静默了一瞬。
“就如我所说,”他带着点傲慢的,慢条斯理地说,“我本来可以给予他更多...”
“权力,力量?可或许他根本不需要那些。”
我与他只是一面之缘,但仍旧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空中盘着腿,如同一颗救星般的超级小子。老实说,他穿得花里胡哨——但是在面对利爪时,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潇洒的笑容依旧被我牢牢记住。人们仰头看着他,像是看着太阳。
那是我最接近大都会人的一刻,是我最能了解他们所崇敬的明日之子的瞬间。就好像我也几乎能抓住红披风的一角。
“...超越任何的资格。”卢瑟冷冷地说,“我给予他我的DNA和人类最卓越的智慧,给予他氪星人的力量和血脉。他本可以是我的答案——一个由我赋予一切的,由我掌控一切的,真正超越和摧毁超人的答案。但他却服从于超人廉价的道德童话,被英雄把戏迷住了眼。”
“你听起来像个孩子搞砸了考试的、失望的家长。”我说道,带着点没忍住的笑意。
他没怎么理会我的冷嘲热讽,只是眯起眼睛说或许真是如此吧。
“你说超人过于傲慢,”我指出,“那么,拥有如此力量之人,日复一日地克制自己,选择在人群或是羔羊中隐藏自己——你也明白,他本来可以选择用力量把自己的答案变成唯一答案的——却仍然选择相信人类,想要从神变成人...”
我停顿了一下:“...这不是傲慢。这是克制的勇气。”
他凝视着我,长久地。
“克制。”他重复这个词,如同听见一个幼稚的童话,“林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得愚蠢...你相信力量可以被道德驯服。”
“不,”我反驳道,确信着说道,“我只是相信,人是有选择的——包括选择不做那个最坏的自己。”
这场变了质的辩论几乎没有尽头。
他审视地看着我,露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
怜悯,傲慢,兴致盎然。
“林小姐,”他温和地喊我的名字,“那么,既然说到这个——你觉得你现在拥有的,是未来视,还是自由意志?”
“原来如此,”我说道,“你果然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他朝我走了一步,我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你看你,口口声声说人有选择,你也和他一样傲慢。”他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地像涂了蜜的匕首,“对于你这样的,幸运地能看到未来,能改变未来的人来说,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选择权。时至今日,你到底看见了多少未来?改变了多少未来?”
“在那些未来里,你的评判标准又是什么呢?是普世的价值观,能为更多人带来利益。还是依照你自己的道德观,凭你的喜好自有定夺?”
步步紧逼。
“你不知道么?倘若这项能力给与别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能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世界——不。如果能自由地知晓和操纵未来,超人都不值一提。你不明白吗?”
我没有后退,只是看着那双写满讽刺和野心的绿眼睛逐渐逼近。
“是么?”我问他,“你原来想要这个?你是真的想要这个?”
多可笑,我如此恐惧和排斥的事物,他视若珍馐。
“所以我给你一个条件,”他说道,“和我合作吧。尽管世界满是庸人,仍然有你发挥价值的地方。你不想看看吗?一个拥有完美未来的世界。”
我非常清楚,莱克斯·卢瑟是一个绝对无法合作的人。
举个简单的例子,想想电车难题吧,如果说普通人是会纠结杀一人选十人或任其自由发展,那卢瑟就是那个会完全忽视其道德悖论的人!
他不会拿着拉杆,他会开着那辆电车直到前方没有任何阻拦——他只会在乎电车开往何处,而路上的尸骨只会把他捧得更高!
“我拒绝。”我说。
他凝视着我,确认我的态度。我紧紧跟着他的瞳孔,让他能看清我的决心,让他看见我眼睛里的莱克斯·卢瑟永远无法得偿所愿。
他终于收敛了那副循循善诱的表情,一瞬间冷了脸,失去了兴趣。
“莫茜。”他喊,“带她下去,准备手术。”
我猛地想要给这自大的光头来一拳,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高瘦的女人出现在我身后束缚了我的双手,几乎是瞬间就制服了我。我不甘心地抬头瞪着卢瑟,男人冷漠地俯视着我。
“...真让人失望。”他说道。
莫茜缴着我,把我押送回了椅子。这一次,她把我整个牢牢地束缚在了椅子上,狠狠地用绑带捆着我的手脚,力气大得惊人。
“所以那些绑架案...那些偷渡客,都是你做的么?”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没理我,只是拍了拍手。平层的大门开了,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鱼贯而入,一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大褂和科研人员推着各种我看不懂的器械,摆满了各种医疗物品。
为首的正是那个把我绑走的兜帽蒙面人。
“所有人都知道韦恩庄园被蝙蝠侠保护...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喃喃道,“你是怎么避开那些机关和警报的?”
蒙面人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站立在一边,像一具木偶。
卢瑟的手下还在悉悉索索地准备着手术,我管不了那么多,仔细地看着蒙面人。
...为什么,这么眼熟?
我细细地观察过他被绷带缠满的脸颊,细细扫过每一寸还露在外面的皮肤。
“瞬间移动的能力?”我问道,“但是你是...那天我碰到的受害者吗?”
略微平整的皮肤,并不突出的骨骼,还有深色的眼睛。
你是那些个我无法拯救的其中之一吗?
对不起。